永寿宫殿内烧着银丝炭,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外头的寒凉。
安陵容正坐在铺着厚厚貂毛软垫的榻边,身上裹着一件月白色绣暗纹的夹袄,外罩一件银狐毛斗篷,指尖捏着块小巧的梅花酥,正引着跟前的团子。
小家伙穿着一身大红撒花的棉袄,小脸上带着红晕,踮着小短腿去够她手里的点心,咿呀着笑,声音软糯。
胤禛今日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光景,笑着道:“今日倒奇了,团子这个时辰竟未睡。”
安陵容闻,笑了笑:“团子接连两日没能陪皇上用膳,臣妾想着皇上今日许是得空,一早便没让他多进吃食,就等着皇上过来。若是皇上今日不来,臣妾便带着他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了。”
“朕既来了,便无需多跑一趟。”
安陵容笑道:“皇上既到了,那臣妾便吩咐宫人传膳吧。”
不多时,食盒被陆续端入,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这时殿外便传来苏培盛的声音:“启禀皇上,徐太医与温太医在外候着了。”
安陵容的动作猛地一顿,问:“皇上怎会突然传两位太医来?可是皇上身体不适?臣妾竟没能察觉。”她说着便要起身请罪,手却被胤禛抬手按住。
“无妨,与你无关。”
胤禛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却添了几分安抚,“朕这两日总觉困乏,精神不济,徐、温二位太医诊脉后,说许是饮食中有相冲之物。今日恰巧在永寿宫用膳,便让他们过来查一查膳食,也好放心。”
安陵容闻,道:“原来是这样。皇上龙体为重,是该仔细些。这膳食呈上之前,都有宫人试过毒,只是竟没想着饮食相冲这一层,是臣妾考虑不周。”她垂着眼,语气里满是自责,又补充道,“既如此,便请太医们仔细查验,莫要耽误了皇上的身子。”
锦帘掀落,徐太医与温实初入内,先行行礼。
“免礼。”
胤禛抬手,沉声道,“今日膳食,你二人查验是否有饮食相冲之物,扰了朕的精神。”
二人应“遵旨”,各取银质查验器具上前,安陵容抱着团子坐在榻上,目光却凝在二人动作上。
徐太医先查桌前糕点小菜,银筷拨弄间皆无异常,行至那碗炖得莹润的燕窝旁时,他俯身轻嗅片刻,眉峰微蹙,似有迟疑,抬眼对身侧的温实初道:“温大人,你且过来看看这碗燕窝。臣闻着竟有几分异感,清甜之中裹着一丝淡涩,不似纯然的冰糖燕窝味,只是一时竟想不起这气味何处见过。”
这话听着是寻常商榷,却精准点出了关键。温实初立刻移步上前,执干净银匙轻轻搅动燕窝汤汁,他俯身,鼻尖凑近碗沿细细分辨。
果然,燕窝本有的醇甜里,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甘涩,淡得几乎要被热气散掉。
他心头一凛,忙取银针探入燕窝深处,未循寻常试毒的法子匆匆拔出,反倒让银针沉在温热的汤汁里静静静置。徐太医立在一旁,询问道:“温大人,你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是掺了些安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