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被雪水浸过的纸。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知道宫本千代的手段，去年有个中尉因为丢了情报，被她直接送到军事法庭，最后判了三年苦役。

会议室里的其他军官都低下了头，有人盯着自己的军靴，有人假装整理领章，没人敢与宫本千代的目光对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宫本千代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的牙齿很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们觉得陈卫国不可战胜，觉得他的武工队神出鬼没，觉得我们的努力都是徒劳。因为你们每次出击，不是中了埋伏，就是扑了空，久而久之，连拿起枪的勇气都没了。”

她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济南城的中心：“但是别忘了，这里是济南，是皇军统治了五年的地盘！我们有城墙，有炮楼，有铁路线；他们只有百姓的草屋，只有山林里的山洞，只有手里的老步枪。现在，我给你们下命令：从今天起，全城戒严！每个路口设卡，士兵必须配备刺刀和手电筒，对过往行人逐个检查。哪怕是三岁的孩子，也要看清楚他怀里揣的是不是情报。每栋房屋搜查，从阁楼到地窖，连灶膛里的灰都要扒开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暗格！我要让陈卫国的人，出门就被盯上，吃饭都要担心子弹从哪里来，寸步难行！”

宪兵队长铃木大尉犹豫着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大佐，济南城有十二个城门，三十六条主要街道，要是每个路口都设卡，每个房屋都搜查，至少需要一个大队的兵力。我们现在的兵力，要守炮楼，要巡铁路，实在抽不开……”

“那就调兵！”

宫本千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从青岛调一个步兵中队，从德州调一个宪兵小队，明天天亮前必须到济南。如果还不够，我就给华北方面军发电报，申请支援！我就不信，皇军的兵力，还困不住一群土八方面。记住，陈卫国的软肋是什么？是百姓的掩护，是交通线的畅通。我们把城封死，把交通线掐断，他的武工队就是没水的鱼，迟早会翻肚皮！”

会议结束后，军官们鱼贯而出，军靴踩在走廊的石板上，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在走廊拐角处，山田少佐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掏出手帕又擦了擦汗。

这次的汗比刚才更多，手帕都快湿透了。

“又来了，每次吃了败仗就拿我们出气。”

山田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走廊里的卫兵听到。

“陈卫国要是那么好抓，我们还用在这里挨训？去年冬天我们围了他的临时指挥所，结果他从地道里跑了。今年春天我们盯了他的交通员，结果被调虎离山，军火库都被炸了。他就像个幽灵，我们怎么抓？”

小野苦笑着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点燃。

会议室里禁止吸烟，他习惯了忍到散会。

“抓不到就算了，现在她还让我们去找楚鳞飞的软肋，这不是痴人说梦吗？楚鳞飞是南方军的师长，虽然跟八方面军有摩擦，但骨子里还是抗日的。他宁愿跟陈卫国打一架，也不会跟皇军合作。”

铃木大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谨慎：“我倒是听说，楚鳞飞的副官张彪，最近在大观园的赌场欠了一大笔钱，足足五百块大洋，赌场的人已经放了狠话，再不还钱就剁了他的手。要是我们能帮他还了钱，说不定能让他给我们传点消息……”

“这种事情也敢碰？”

山田瞪大眼睛，伸手拉了铃木一把。

“楚鳞飞最恨别人收买他的人，去年有个连长被我们策反，刚传了一次情报就被他发现，最后被拉到操场枪毙了，尸体挂了三天。我们要是动张彪，一旦被楚鳞飞知道，他非得带着南方军跟我们拼命不可。到时候不仅没拿到情报，还多了个敌人，这买卖划算吗？”

小野叹了口气，把烟塞回口袋：“算了，先按宫本大佐的命令办吧，戒严、搜查，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她要的是‘成效’，我们只要把表面功夫做足，别让她抓着把柄就行。”

与此同时，在泺源公馆的地下室里，宫本千代正对着电话咆哮。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