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跳动的火苗吞噬掉那些令他心寒的文字,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陈卫国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递给他一碗热水:“楚兄,有心事?”
楚鳞飞抬起头,看着陈卫国坦诚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陈兄,不瞒你说,我心里……憋屈得很。”
他将四川的密信内容大致说了出来,末了,一拳砸在膝盖上。
“我楚鳞飞自问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国家民族!可上面……上面怎么就如此是非不分,忠奸不辨?!孙威那种货色,居然能重新得势!而我们这些在前线和小鬼子拼命的,反倒要受猜忌!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窝囊!”
陈卫国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楚兄,你说得对,这仗打得窝囊。但窝囊的根源,不在于鬼子有多强大,而在于我们内部,像你说的,是非不分,忠奸不辨。”
他目光深邃,看着楚鳞飞。
“你在南方军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升官靠什么?不是靠战功,是靠关系,靠门路,靠溜须拍马,甚至靠勾结外敌!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政府,怎么可能真正代表老百姓?怎么可能带领中国赢得胜利?”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看我们八方面军。我们的战士,可能没有你们装备好,没有你们军饷足,但我们为什么能赢得老百姓的支持?因为我们官兵平等,因为我们打仗是为了让千千万万像王老栓那样的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在我们这里,只要你有本事,肯杀敌,就能得到重用!绝不会有孙威那种人立足之地!”
陈卫国的语气变得愈发恳切:“楚兄,你是条汉子,有血性,有民族气节。别再为那个腐败透顶的政府卖命了!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干!为了咱们的国家,为了咱们的百姓,真刀真枪地和鬼子拼一场!这才是真正军人的归宿!”
楚鳞飞内心剧烈地挣扎着。陈卫国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痛处。南方军内部的倾轧腐败,他早已深恶痛绝。八方面军的清廉高效、深得民心,他也亲眼所见。可是……
“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楚鳞飞痛苦地摇摇头,“我不是贪恋那个官职。只是……我若投了八方面,四川老家的族人,恐怕……孙威那帮人,绝不会放过他们。我……我不能连累他们啊!”
陈卫国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的难处。此事不急,你慢慢考虑。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陈卫国都把你当兄弟。眼下,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干掉宫本千代,把鬼子赶出济南,打通渤海走廊!”
“对!”楚鳞飞重重握住陈卫国的手,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先打鬼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这份在战火中凝结的友谊和共同的抗日信念,成为了支撑他们继续战斗下去的强大力量。
与此同时,招远金矿笼罩在更深的白色恐怖之中。
日军护矿队的巡逻次数增加了两倍,矿洞出口架起了冰冷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仿佛随时择人而噬。
任何出入的矿工都要被扒光衣服搜身,稍有可疑便是一顿毒打,甚至直接被拖去喂了狼狗。矿区周围的村庄被强行并入“爱护村”,实行保甲连坐,一人“通匪”,全家乃至全甲都要遭殃。
矿工们的生活苦不堪,原本暗中支持八方面的几个工头相继被捕牺牲,运金工作陷入了彻底的停滞。
负责招远地区工作的负责人老赵,藏身在矿区外一座废弃的煤窑里,心急如焚。他几次想派人冒险联系矿内同志,都被鬼子严密的封锁挡了回来。
“老赵,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一个年轻的地下党员焦急地说,“矿里的同志联系不上,外面的群众也不敢动,咱们就像被困死的鱼!”
老赵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急什么?陈队长有命令,让咱们静默!鬼子现在就像条疯狗,见谁咬谁。咱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可黄金运不出去,根据地的同志们……”
“根据地比我们更困难!”老赵打断他,“但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告诉同志们,忍耐!把仇恨给我记在心里!鬼子越是疯狂,说明他们越害怕!等他们这股疯劲过去,露出破绽,就是咱们报仇雪恨的时候!”
他走到煤窑口,望着远处鬼子炮楼上晃动的探照灯光,一字一顿地说:“渤海走廊,绝不会断!招远的金子,迟早要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同样的指令,也下达到了潍县、寿光等渤海走廊沿线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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