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那些假冒八方面军的江湖败类,陈卫国和手下众人的分歧,越来越严重。
按照大牛的意思,抹黑八方面军的人必死!
陈卫国却觉得,打击面太大,局面就会失控,不可任意为之。
清晨,雾气尚未散尽,济南城西临时指挥部的土坯院子里,已经黑压压地跪了二十几号人。
这些人个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市井混子的油滑与此刻的惶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周围持枪而立的八路军战士。
他们是昨夜被大牛和小鼠带队端掉的一个窝点里抓获的,专门冒充八路军,在长清周边村镇敲诈勒索,败坏八方面军名声。
陈卫国披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屋檐下的石阶上,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群人。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痛惜。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乡亲们!”
他用了这样一个称呼,让跪着的一些人愕然抬头。
“你们当中,大多也是穷苦出身,被生活所迫,或者被鬼子的几句谎话、几块大洋迷了心窍,才干出这种糊涂事!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咱们八路军,什么时候抢过老百姓一粒粮?什么时候祸害过自己的同胞?”
他向前走了两步,手指着院墙外隐约可见的残破村庄:“看看外面!鬼子烧了我们的房子,杀了我们的亲人,抢了我们的粮食,他们才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你们倒好,帮着仇人来欺负自己人,往真正打鬼子的队伍身上泼脏水。你们对得起祖宗吗?对得起身上流的中国人的血吗?”
他的声音渐渐激昂,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沉痛。
他详细讲述了日本鬼子在南京、在平型关、在山东各地犯下的累累罪行,讲述了八路军战士如何缺衣少食却依然拼死抗敌。他并没有高声斥骂,而是摆事实,讲道理,试图唤醒这些人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愿意留下来,跟我们一起打鬼子的,我们欢迎,既往不咎!不愿意的,我们发路费,你们回家好好种地,别再干这伤天害理、亲者痛仇者快的勾当。但是,如果以后再发现谁还敢冒充八路军,欺压百姓,定严惩不贷!”
他吩咐战士给这些人松绑,并让炊事班给他们弄点吃的。
院子里响起一片松气声和窃窃私语,有些人脸上露出羞愧和犹豫的神色。
院墙外,大牛和小鼠并肩靠在磨盘旁,听着里面陈卫国的训话。大牛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直响。
“队长就是心太软!”
大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忿:“跟这帮杂碎废什么话?他们祸害老百姓的时候,可曾讲过半分道理?王家庄的老李头,就因为他们冒充咱去‘筹饷’,不肯给钱,被打断了腿!李寡妇家差点被他们……这些畜生,教育几句就能改好?狗改不了吃屎!”
小鼠相对冷静些,但眉头也拧着:“队长是想着,都是中国人,能拉一把是一把,尽量少流血。可是……牛哥你说得对,对这帮毫无廉耻、甘当鬼子走狗的家伙,仁慈就是纵容!今天放了他们,明天他们可能又去祸害别的村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大牛一咬牙:“不能就这么算了!队长下不去手,有人下得去手!”
小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楚团长?”
“对!”大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楚团长治军严厉,最恨这种祸害同胞的败类!咱们趁队长去查看地形的时候,把人给楚团长送过去!让他来处置!”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逾越的计划,在两人心中迅速成型。
他们谁都没通知,就私下里做了决定,避免陈卫国受难为。
当天下午,陈卫国果然带着臧青山等人外出勘察附近地形,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大牛和小鼠瞅准机会,带着一队心腹战士,押着那二十几个垂头丧气的俘虏,抄小路直奔楚鳞飞部的驻地,位于济南城南十几里外的一个废弃砖窑。
楚鳞飞闻报,立刻迎了出来。
他看到这群被绑得结结实实、面带惶恐的汉子,又听大牛和小鼠愤慨地讲述了他们的罪行,尤其是听到王老栓和李寡妇的遭遇时,楚鳞飞的脸色瞬间阴沉,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