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济南及周边各县的城门口,都贴上了措辞“恳切”的日文布告,旁边配着歪歪扭扭的中文翻译。
布告上所谓的“皇军仁德”、“清风过筛”、“既往不咎”等字眼,确实迷惑了不少人。
一些靠近济南的山头,比如益都的“黑云寨”,寿光的“独立大队”,原本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寨主们聚在一起喝酒,议论纷纷。
“看来小鬼子也知道疼了,不敢到处撒野了。”
“是啊,只要咱们不进城,他们好像真不管了?城门查得是严,但城里好像松快多了。”
“妈的,总算能喘口气了!让弟兄们轮换着下山逛逛,老憋在山上,人都要发霉了!”
就连沿着胶济铁路线的潍县、周村等地,日伪军也似乎收敛了气焰,城门守卫虽然依旧森严,但城内的巡逻和搜查明显减少了,给人一种“相安无事”的假象。
章丘山区,八方面军临时指挥部。
陈卫国看着小鼠带回的各路情报,以及那份抄录的“清风过筛”布告内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队长,鬼子这是唱哪出?真要跟咱们和平共处了?”大牛挠着头,一脸不解。
“和平共处?”陈卫国冷笑一声,将布告重重拍在桌上,“这是宫本千代的毒计!糖衣炮弹!钝刀子割肉!”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济南周边那些山寨据点:“你们看!鬼子表面放松城内,严控城门,这是‘筛’,想把抗日力量隔绝在城外!同时散布这种怀柔论调,这是‘诱’,诱使城外的队伍放松警惕,麻痹大意!”
他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队员:“我敢断定!用不了多久,鬼子就会派出小股精锐,化装成老百姓、商人甚至是我们的人,潜入这些山寨!暗杀、投毒、策反!他们的目标,就是把这些城外零散的抗日武装,悄无声息地一个个吃掉!等我们反应过来,周边已无援兵,济南城就真成了孤岛,渤海走廊西段门户大开!”
队员们倒吸一口凉气,都被这个可能性惊出一身冷汗。
“那怎么办?咱们得赶紧通知这些山头啊!”小鼠急道。
“光通知不够!”陈卫国语气沉凝,“很多人会被眼前的假象迷惑,不见棺材不落泪!必须把鬼子的阴谋彻底揭露,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们面前!”
他走到简陋的木桌前,铺开纸张,拿起毛笔,饱蘸浓墨。
他写得很快,字迹苍劲有力:“《告齐鲁抗日同胞书》……近日,日寇宫本千代,诡称‘仁德’,行‘过筛’毒计,实乃缓兵之计,包藏祸心!其目的,乃诱我松懈,分而歼之!望我各路兄弟,切莫中其奸计,须提高警惕,严阵以待!日寇亡我之心不死,决无半分仁慈!但凡松懈,刀必加颈,悔之晚矣!当此危局,唯有同心协力,共御外侮,方能保家卫国,血战到底!八方面军鲁东支队陈卫国。”
写毕,他吹干墨迹,郑重地交给小鼠:“你们挑选十个机灵可靠、能说会道的队员,分成五路,日夜兼程,三天之内,必须把这份告示,亲手送到济南周边所有大小山头首领的手上,要当面讲清利害!同时,多抄写一些,沿着渤海走廊秘密散发,务必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
“是!”小鼠挺身领命,神情肃穆。
“记住,这不是简单的送信,这是去敲警钟,是去救命!路上可能会遇到鬼子,会遇到土匪,但无论如何,信必须送到!这关系到成千上万抗日弟兄的生死存亡!”
“保证完成任务!”十名队员一起举手敬礼。
很快,十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融入沉沉夜色,向着不同方向的山林疾驰而去。
他们怀揣着陈卫国的亲笔信,也怀揣着拯救同胞、粉碎日寇阴谋的重任。
陈卫国站在指挥部外,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山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袂。
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预警,也是一场考验人心向背的无声较量。
宫本千代的筛子计划已经布下,而他,必须赶在血腥的筛网合拢之前,唤醒所有可能被筛掉的灵魂。
益都县西南三十里,黑云寨。
寨主赵黑虎敞着怀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攥着陈卫国派人送来的告示,眉头拧成了疙瘩。
桌上摆着两坛刚开封的烧刀子,酒香在议事厅里飘荡。
“大哥,八路这是危耸听吧?”二当家“独眼龙”刘三灌了口酒,抹着嘴道,“这几天山下确实消停,鬼子连个屁都不敢放。咱派出去的探子回报,济南城门查得严,但城里确实松快多了。”
赵黑虎没吭声,把告示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