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她就这样站着，像一尊被愤怒冻结的雕像。

山田少佐和几名参谋垂手肃立在门口，大气不敢出，每个人脸上都惊魂未定。

“废物……一群废物……”宫本千代的声音响起，嘶哑、低沉，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矜持，“堂堂帝国陆军驻济南最高指挥官官邸……重兵把守的军火库……物资中转枢纽……一夜之间……让人如入无人之境……烧杀抢掠……你们……你们是木头吗？是泥塑的吗？”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直勾勾地钉在山田脸上。“山田！你告诉我！楚鳞飞！那个叛徒！他是怎么带着几十个泥腿子，在帝国的济南城里来去自如的？我们的哨兵呢？我们的巡逻队呢？我们的情报网呢？都死绝了吗？！”

山田少佐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卑职……卑职失职！请大佐……请大佐责罚！”

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火上浇油。

“责罚？”宫本千代尖利地笑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责罚你有用吗？能把烧掉的军火变回来？能把抢走的文件找回来？能挽回大日本帝国皇军在山东的颜面吗？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现在一定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把我送上军事法庭！”

她停在山田面前，声音骤然压得极低：“山田君，你说……我该怎么向上面交代？嗯？”

山田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佐！卑职……卑职万死！求大佐再给一次机会！我们……我们一定能找到楚鳞飞和陈卫国，将他们碎尸万段！”

“机会？机会要靠自己争取！而不是等别人施舍！”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立刻去发电报！用最紧急的密码，接通‘夜枭’！”

“夜枭”，是宫本千代安插在重庆方面内部，一个极为隐秘的高级内线的代号。

此人身份神秘，直接向宫本千代本人负责，连华北特高课总部都未必知晓其存在。

“哈依！”山田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办公室，差点被翻倒的桌子绊倒。

宫本本千代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但对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问候。

这是“夜枭”接线的惯例。

“是我。”宫本千代的声音冷得像冰，“‘樱花’计划受挫，济南昨夜发生严重袭击事件。我需要一个解释。”

她省略了所有客套，直接切入核心，语气强硬，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宫本大佐，事件我已获悉。很遗憾。但此事，与我方提供的情报无关。”

“无关？”宫本千代的声音陡然拔高，但立刻又强行压了下去。

“楚鳞飞！这个人！是你们信誓旦旦保证可以控制、可以为我们所用的棋子！可现在呢？他带着你们南方军的人，调转枪口，狠狠地捅了我一刀！烧了我的军火库！毁了我的心血！这就是你们承诺的‘合作’？”

她的质问，连珠炮一样砸过去，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夜枭”轻轻叹了口气：“宫本大佐，请冷静。楚鳞飞此人，桀骜不驯，并非完全受控。此次事件，确系意外。我方也始料未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诿，“况且，据我所知，袭击者装备精良，战术娴熟，恐怕……也并非楚鳞飞残部独立所能为。大佐是否也需检视内部防卫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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