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夜枭”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明显凝重了几分,少了之前的敷衍:“大佐,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合作,自然是以诚相待。楚鳞飞之事,我方会加紧斡旋,寻找契机。但目前,八路势头正盛,强硬手段恐难奏效。还请大佐稍安勿躁,以大局为重。至于济南防卫,确需加强,以免再授人以柄。”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做出了继续“努力”的姿态,又把难题轻轻踢了回来,重点再次落回“济南防卫”上。
宫本千代知道,再逼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这些重庆方面的细作,最擅长的就是推诿和拖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好!我就再信你一次!希望下次联系,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而不是借口!否则……哼!”
她不等对方回应,重重地摔下了电话听筒。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宫本千代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
与“夜枭”的通话,让她感到一种被愚弄的耻辱。
这些中原人,无论是敌人还是所谓的“合作者”,都是一样的不可信。
她走到翻倒的办公桌旁,一脚踢开散落的文件。
“山田!”她朝门外厉声喝道。
山田连滚爬爬地再次进来:“大佐!”
“传我命令!”宫本千代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第一,全城戒严延长至一周!实行连坐法,凡有窝藏、接济袭击者嫌疑者,街坊邻里同罪!第二,抽调长清前线第第三中队立即回防济南,加强城内及要害部门守备!第三,命令特高课,三天之内,给我挖出城内所有可疑的地下电台和联络点!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哈依!”山田大声应道,转身要去传达命令。
“等等!”宫本千代又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鸷的光芒,“还有……给北平发报,以我的名义。就说……昨夜袭击,缴获重要文件显示,八方面军正策划利用渤海走廊,向延安大规模转运战略物资。请求批准实施‘铁壁合围’计划,彻底锁死渤海湾!我要让陈卫国和楚鳞飞……还有他们那条该死的走廊,一起葬身鱼腹!”
“铁壁合围?”山田倒吸一口凉气,那是需要调动海陆军大量兵力的大型战役计划,“大佐,这……是否需要更多证据?华北方面军恐怕——”
“按我说的发!”宫本千代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证据?我会给他们‘证据’!现在,立刻去办!”
“哈依!”山田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宫本千代走到窗前,济南城上空,浓烟尚未散尽。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失败打不垮她,只会让她更加疯狂。
楚鳞飞的背叛,陈卫国的挑衅,“夜枭”的敷衍……
所有这些,都化作了更毒辣的计谋。
“我宫本千代,绝不会就这样认输。渤海走廊,必须用鲜血来祭奠!”
北平方面的电话,在一个阴沉的午后打来的。
电话铃声异常急促,像催命的符咒。
宫本千代正在审视一份八方面军在太行山地区最新动向的绝密简报。
闻声,手指微微一颤,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雪白的电报纸上晕开。
山田少佐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大……大佐!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参谋长亲自……电话!”
宫本千代的心,猛地一沉。
参谋长亲自来电,绝无好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走到那部专线电话前。
听筒入手冰凉,仿佛带着来自北平的寒意。
“莫西莫西!我是宫本千代!”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带着一丝惯有的矜持。
然而,听筒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冰冷严厉的男声,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她脸上。
“宫本千代。”对方直接省略了客套的称呼,“关于近期渤海走廊沿线,特别是济南地区,皇军接连遭受重大损失一事,司令部方面,非常失望。”
宫本千代握着听筒的手指瞬间收紧:“参谋长阁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