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比潜入时更加艰难。
每一道阴影,都仿佛藏着敌人的眼睛。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惊肉跳。
楚鳞飞的心在滴血,他知道,小顺子他们三个,怕是回不来了。但他不能回头,必须为剩下的人负责,把今晚这血的教训带回去。
按照预先规划的撤退路线,他们需要穿过大半个济南城,从西北角的排水涵洞出城。
宫本千代布下这么大的局,绝不可能只在芙蓉街大院设伏,城外肯定也有拦截。
必须留下断后的人,拖延时间。
“狗剩!王老蔫!赵铁柱!你们三个,留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右侧的废砖窑里!听到后面有动静,或是看到鬼子追兵,开枪阻击!打光子弹就撤,往东边弄堂里跑,分散鬼子注意力!十分钟后,不管情况如何,自行设法出城,到城西乱葬岗汇合!”
楚鳞飞快速下令,声音冷峻,不带一丝感情。
“是,队长!”被点名的三人没有犹豫,立刻消失在黑影里。
他们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掩护任务,但无人退缩。
楚鳞飞带着剩下的四人,继续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
又过了两条街,他再留下一个两人小组,占据有利地形,负责阻击。
这,是此刻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的唯一办法。
他像受伤的头狼,被迫不断舍弃同伴,只为带领狼群核心冲出猎人的包围圈。
当他们艰难地接近城西北角时,身后远处突然传来了爆豆般的枪声,是三八大盖和驳壳枪混杂的射击声,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
狗剩他们和鬼子交上火了!
枪声激烈而短促,很快就被刮风般的机枪扫射声压倒,迅速稀疏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楚鳞飞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他能想象出,那三个年轻兄弟,在数倍于己的敌人包围下,浴血奋战,最终弹尽粮绝的惨状。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回头看一眼。
“快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垃圾堆下的排水涵洞。
楚鳞飞让最后两名队员先钻进去,自己断后。
他最后望了一眼蕴藏着无尽杀机的济南城,然后,一头钻进了涵洞。
他们匍匐前进,爬出涵洞,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一种巨大的负罪感,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
南山,八路军临时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