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八路军临时指挥部。

楚鳞飞满身泥污，简要汇报了昨晚行动的经过，从大山的失联，到芙蓉街诡异的死寂，再到派出侦察小组石沉大海，最后被迫断尾求生。

“陈队长，我……我判断失误，犹豫不决，贻误了战机，还……还白白牺牲了七名好兄弟！我……请求处分！”楚鳞飞说到最后，声音哽咽，难以成语。

陈卫国一直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良久，陈卫国缓缓开口：“老楚，抬起头来。”

楚鳞飞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你做得对。”陈卫国目光深邃，“在这种情况下，果断撤退，保存实力，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如果你当时头脑发热，带着剩下的人冲进去，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就不是你楚鳞飞，而是宫本千代送来邀功的捷报了。”

楚鳞飞愣住，没想到陈卫国会这么说。

“你以为，打仗就是比谁更不怕死？比谁更能拼命？那是匹夫之勇！真正的较量，是比谁犯的错误更少，比谁更能抓住敌人的错误！宫本千代这次，处心积虑，布下这么大的局，动用这么多兵力，结果呢？只吃掉了我们三个侦察兵，吓退了我们一支小分队。对她来说，这能算大胜吗？不！这恰恰说明她心虚了，她怕了！她只能用这种阴谋诡计来防守！而我们，虽然受了损失，但我们摸清了鬼子的底牌！我们知道芙蓉街是陷阱，我们知道宫本千代在严防死守，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我们内部，或者我们以为的‘盟友’内部，出了大问题！”

楚鳞飞浑身一震：“队长，你的意思是……”

“我刚刚接到泺源公馆内线冒死送出的消息。”陈卫国从桌上拿起一张小纸条，“你们行动前大约半个小时，宫本千代突然下令，秘密处决了厨房里所有中国籍杂役，包括……大山。”

楚鳞飞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内线还报告，”陈卫国继续道，声音冰冷，“几乎在同一时间，宫本千代接到了来自城防司令部的一个加密电话，之后她才迅速调整了芙蓉街的布防。而这个电话的来源，经过我们多方核实，极有可能……与南方军驻济南的某个秘密电台有关。”

“南方军……他们……他们真的……”楚鳞飞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的那一刻，他依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为了派系私利，竟然勾结日寇，出卖抗日志士？

这比敌人的刺刀更让人心寒！

“现在你明白了吧？”陈卫国走到楚鳞飞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痛，“我们面对的，不仅是明处的豺狼，还有暗处的毒蛇！有时候，背后的冷箭，比面前的炮火更致命！这次失败，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战士们不勇敢！是我们低估了敌人的狡猾和无耻，高估了某些‘盟友’的底线！”

楚鳞飞闭上眼睛，两行热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是悔恨，是愤怒，也是一种醍醐灌顶的清醒。

他曾经效忠的“党国”，原来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老楚，”陈卫国的声音缓和下来，“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教训，是用兄弟们的血换来的，很惨痛，但也很宝贵。它告诉我们，以后的斗争，要更加谨慎，更加依靠我们自己，依靠真心抗日的广大群众！擦干眼泪，这笔血债，我们记下了！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向宫本千代，向那些民族败类，讨回来！”

楚鳞飞狠狠擦去眼泪：“队长，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楚鳞飞这条命，就是八路军的！打鬼子，除汉奸，我绝无二话！”

“好！”陈卫国点头，“当务之急，是清除内奸，巩固内部。同时，鬼子的细菌武器计划，我们绝不能放弃！宫本千代越是想捂，就越说明这东西的可怕！我们必须想办法，从其他渠道，弄清他们的底细！”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投向渤海走廊：“看来，是时候动用我们在青岛的那步暗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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