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八路军指挥部。
桌上的渤海走廊地图,那条蜿蜒的红线,从青岛港延伸至济南。
陈卫国刚刚放下与青岛地下党秘密联络站通话的耳机,久久沉默着。
“青岛那边……情况怎么样?”楚鳞飞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
他身上的军装沾满尘土,脸上还带着昨夜败退的疲惫。
陈卫国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老周报告,鬼子加强了胶济铁路沿线特别是码头区域的警戒,增加了巡逻艇和探照灯。我们的人……尝试接近货轮和仓库,难度极大。老周说,他们内部可能出了点问题,行动前需要先清理一下。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有确切消息。”
“三天?”楚鳞飞猛地站起身,“老陈!三天!宫本千代在益都那边磨刀霍霍,济南城里的鬼子靠着囤积的物资还能撑多久?我们等得起三天吗?再等下去,益都的乡亲们又要遭殃!我们好不容易在济南周边打开的局面,就要被宫本千代一步步蚕食掉!”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指挥部里回荡,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晃动。
几个参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紧张地看着这两位指挥员。
“那你说怎么办?”陈卫国声音依旧平静,“强攻青岛码头?你知道那里停着几艘鬼子军舰?岸上有多少明碉暗堡?我们青岛的同志有多少人?几条枪?让他们去硬碰硬,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可是不动青岛,济南这边就是死局!”楚鳞飞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宫本千代为什么敢一次次出来扫荡?就是因为她背后有这条源源不断的补给线!斩不断这根线,我们永远被动挨打!就像上次在益都,我们明明有机会重创她,就是因为弹药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缩回去!这种仗,打得憋屈!”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青岛的位置:“老陈!我知道你心疼青岛的同志!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现在是关键时刻,就得用非常手段!就算付出代价,只要能切断鬼子的喉咙,也值了!”
陈卫国的眉头锁得更紧。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胶济铁路和青岛港,卡在渤海走廊咽喉上,是宫本千代在济南敢于嚣张的最大依仗。
他无数次在地图前推演,想过各种方案,但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指向难以承受的牺牲。
青岛的地下党和游击队,力量薄弱,装备简陋,在日军重兵防守的港口和铁路线上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不能为了解济南之围,就把青岛的同志往火坑里推。
“老楚,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想过没有,就算青岛的同志不惜代价,炸掉一两艘货轮,炸毁一段铁路,能彻底解决问题吗?鬼子很快就能修复!而我们暴露的力量,会遭到毁灭性打击!到时候,我们不仅救不了济南,还会失去青岛这个重要的出海口和情报源!那是杀鸡取卵!”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宫本千代在益都杀人放火?看着济南的鬼子吃饱喝足再来打我们?”楚鳞飞梗着脖子,“老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以前在太行山,你带着我们打鬼子,哪一次不是刀尖上舔血?哪一次不是险中求胜?怎么到了山东,瞻前顾后起来了?”
“此一时彼一时!在太行山,我们是主力部队,有根据地,有群众支持!在这里,我们是客军,力量分散,群众基础还在建立!青岛的游击队,是我们埋在敌人心脏里的一颗钉子,是用无数同志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不能轻易动用,更不能盲目牺牲!”
他指着地图上青岛和济南之间的广阔区域:“我们的根本,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这条渤海走廊,是千千万万支持我们的老百姓!宫本千代想用扫荡来逼我们决战,我们偏不让她如意!她要打益都,好!我们就跟她打游击!利用山区地形,运动作战,零敲碎打,消耗她的有生力量!她没有后方补给,能撑多久?”
“运动作战?零敲碎打?”楚鳞飞冷笑,语气中带着嘲讽,“老陈,你说得轻巧!益都那边多是平原丘陵,怎么运动?怎么游击?鬼子有汽车有马,我们靠两条腿!等我们运动过去,鬼子早烧杀抢掠完跑了!零敲碎打?敲掉她十个八个兵,对她宫本千代来说,不过是挠痒痒!她损失得起,我们损失不起!我们死一个战士,就少一份力量!”
两人针锋相对,其他的干部们屏息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