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的冬夜,被突如其来的枪炮声和火光撕裂。
战斗突然逆转,宫本千代竟然还有三百日寇援军,就藏在泺源公馆东面另一个民房大院里。
陈卫国带着大牛、小鼠,以及最后十几名浑身浴血的战士,踉跄着冲出济南城西的鬼子的火力网。
远处城墙垛口上,鬼子庆祝的嚎叫声隐隐传来,混杂着城内零落的枪声。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有人说话,巨大的失败,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比身上火辣辣的伤口,更让人窒息。
小鼠的左臂被子弹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用撕下的布条胡乱捆扎着。
他靠在一棵枯树下,脸色惨白如纸。
大牛的后背军衣被弹片划开,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背对着济南城的方向蹲着,拳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因悲痛而剧烈颤抖。
陈卫国站在众人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面向着来路。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却又空洞得可怕。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垂在身侧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噩梦般的溃败。
一切,原本都在掌控之中。
王铁兵率领的东北抗联小队,在大明湖方向发起进攻,成功吸引了泺源公馆外围大量守军。
大牛和小鼠指挥的伏击小组,也按照预定计划,悄无声息地清除了关键路线上的鬼子哨兵。
他通过望远镜,看到那辆载着“宫本千代替身”的救护车,在少量护卫下,驶向了德国医院方向。
一切都如他判断,宫本千代在故布疑阵。
当总攻的信号发出,潜伏在城内的抗日武装聚集起来,如同数把尖刀,从不同方向猛地插向泺源公馆。
最初进展,一切顺利。
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外围防线迅速被突破。
然而,就在先头部队已经能看到泺源公馆主楼时,异变陡生!
四支装备精良的日军,突然从一个废弃院落涌出。
不是几十人,不是百余人,而是足足三百人。
他们戴着闪亮的钢盔,端着清一色的三八式步枪,战术娴熟,配合默契,瞬间就对他们形成了反包围。
这些鬼子根本不是济南守备部队那些二流货色,而是真正的野战精锐。
火力凶猛,枪法精准,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
仿佛一张早就编织好的大网,只等他们这群飞蛾扑进来。
“中计了!”
这是陈卫国当时脑中唯一的念头。
原本的突袭战,瞬间变成了残酷的巷战。
每一条街道,都成了争夺的焦点,洒满了抗日战士的鲜血。
鬼子的掷弹筒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砸在他们的冲锋路线上。
他试图组织突围,但四面八方都是鬼子。
通往城外的每一条道路,都被新出现的沙袋工事死死封住。
派出去联络各小组的通讯员,一个个有去无回。
最终,是大牛和小鼠,带着几十名悍勇的老兵,硬是用身体和刺刀,在鬼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个口子,护着他杀出来。
身后,那些没能跟上的同志,呐喊声、怒吼声、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的爆炸声……此刻还在他耳边回荡。
“队长……”小鼠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陈卫国身边,声音沙哑,“咱们……咱们先回……回临时指挥部吧?弟兄们……好多都带着伤,天太冷,得赶紧处理……”
陈卫国仿佛没有听见,依旧死死盯着济南城的方向,下颌骨咬得嘎吱作响。
大牛也默默走了过来,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按在陈卫国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