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渐渐停息,硝烟被寒风吹散。
山口前,只留下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
赵铁柱望着敌人逃遁的方向,狠狠一拳砸在树上。
功败垂成!
精心布置的伏击,层层削弱的敌人,眼看就要到嘴的肥肉,竟然在最后关头,被一支突然杀出的护矿队,硬生生救走了!
“妈的!就差一点!”孙德胜气得直跺脚。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望着西南方向庙子铁矿的烟囱。
“龟田跑不了!躲进铁矿,不过是多活几天!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战果和损失。立刻向陈队长汇报情况!这庙子铁矿……咱们迟早给它拔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山谷。
虽然未能全歼龟田,但此战击毙击伤日伪军数十人,缴获部分武器,更重要的是,将龟田这支骄横不可一世的关东军精锐,彻底打残,逼入了绝地。
午后时分,消息送到了泰山深处那座草棚指挥部。
陈卫国看完由小鼠亲自带回的详细战报,沉默了很久。
“队长……”小鼠喘匀了气,声音懊恼,“赵队长和孙队长让我代他们请罪……他们没能……没能留下龟田。那支护矿队来得太突然,火力太猛,尤其是那挺重机枪,压得兄弟们抬不起头……眼看就要合围了,硬是让那老鬼子从眼皮子底下钻了出去,躲进了庙子铁矿。”
大牛在一旁听着,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横肉抖动:“他娘的,功亏一篑,便宜了龟田那老王八蛋!”
陈卫国缓缓将战报放在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投向棚外苍茫的群山。
“人算……终不如天算啊。”陈卫国声音平静,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庙子铁矿……我早该想到的。龟田毕竟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鬼子,绝境之中,总能找到一线生机。那铁矿墙高沟深,守备队虽非野战精锐,但装备精良,又多是亡命之徒,凭我们埋伏的那点兵力,想在野外全歼一心逃命的龟田残部,再挡住护矿队的拼死接应,确实力有未逮。”
他转过身,看向依然愤愤不平的大牛和小鼠:“不必自责,更不必请罪。赵铁柱和孙德胜他们,还有丁勇、杨思成的游击队,已经打得很好,超乎预料的好。”
他拿起战报,逐条念出,声音在狭小的草棚里清晰回荡:“击毙、击伤日伪军三百八十余人,其中确认击毙日军二百六十七人,包括一名中尉,三名少尉。缴获步兵炮两门,暂时无法运走,已就地隐蔽;歪把子轻机枪三挺;三八式步枪四十三支;各类子弹、手雷十五箱;还有摩托车、驮马、望远镜、军刀等军用物资无数。而我方伤亡……”他顿了顿,“牺牲十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三十余人。”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大牛和小鼠:“同志们,这是一场大胜!龟田带出来的三百关东军精锐,现在只剩三十来个残兵败将,丧家之犬一样躲进了铁矿。他们带出来的重武器、弹药、车辆,几乎全丢在了战场上!这支曾经骄横不可一世、在济南城下让我们吃过亏的鬼子王牌,从今天起,名存实亡了!”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自豪:“我们用自己的勇气和智慧,用牺牲战友的鲜血,打断了鬼子伸向渤海走廊的一只毒爪!打出了我们八方面军和山东抗日武装的威风!益都、寿光、临朐一带的乡亲们,可以稍微喘口气了!那些牺牲的同志,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大牛和小鼠听着,胸中的憋闷,渐渐被一股热流所取代。
是啊,虽然跑了龟田,但他们消灭了鬼子的大部分有生力量,缴获了这么多武器。
这在以前,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胜利!
“不过,”陈卫国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沉静,“跑了龟田,终究是遗患。这老鬼子命硬,心更狠,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像受伤的疯狗,回到济南,必定会疯狂反扑,首当其冲就是宫本千代。他们两个之间的内讧,只会更激烈,更不死不休。”
小鼠眼睛一亮:“队长,你是说……这未必是坏事?”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龟田惨败,但活着回去,对宫本千代而,比死了更难受。死了,一了百了,宫本还能推卸责任,甚至编造战功。可活着回去,带着满腹怨毒,他会像一颗脓疮,长在济南日军的心脏上,让宫本千代坐卧不安,时刻担心他去华北方面军那里告状、拆台。他们斗得越凶,对我们的渤海走廊,对整个山东的抗日局面,就越有利。”
他沉吟片刻:“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懊恼,而是把这场胜利的果实,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