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即，小林樱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公事公办的语调，但宫本千代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疏离和……冷漠。

“宫本将军，很抱歉。作战课负责军官正在开会。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达。不过，关于山东方向，特别是济南的兵力补充请求，方面军近期已经多次讨论过。目前东南亚战事吃紧，天皇陛下和军部要求确保南洋必胜，所有可机动兵力都在向南洋集结。华北方面，兵力也相当紧张。方面军认为，以宫本将军在山东的现有兵力，以及近期获得的加强，只要指挥得当，应对当前局面应该是足够的。上级相信将军的能力，希望将军能克服困难，独力维持山东，特别是渤海走廊方向的稳定。这也是对将军的一次……重要考验。”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更淡了些：“如果连现有的局面都无法维持，导致渤海走廊失控，那么……方面军恐怕也很难向更上级交代。军法无情，想必将军是明白的。”

宫本千代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拒绝！赤裸裸的、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而且，是小林樱子，用这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亲自传达的！这不仅仅是拒绝，更是一种羞辱，一种报复！她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小林樱子那张看似平静、眼底却闪烁着冰冷快意的脸！

“小林特使……”宫本千代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是愤怒，更是绝望，“山东局势复杂，抵抗势力顽固，我军兵力实在不敷使用。如果得不到增援，渤海走廊恐怕……”

“宫本将军，”小林樱子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如何应对困难，是前线指挥官的责任。方面军没有兵力可以支援，这是事实。至于渤海走廊……它的重要性，将军比谁都清楚。守住了，是将军的功绩；守不住……”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可是……可是……”宫本千代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甚至不惜放低姿态，“小林特使，过去……过去我多有不对，冒犯之处，还请海涵。如今济南形势确实岌岌可危，关乎帝国圣战大局，还请特使看在同窗之谊，在方面军代为斡旋，哪怕……哪怕只派一两个中队来，也能稳定军心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淡淡讥诮的轻笑。

“宫本将军重了。你我皆为帝国效力，何谈个人恩怨？方面军的决定，是基于全局考量，非我个人可以置喙。将军还是……好自为之，尽力而为吧。若无其他要事，我就挂断了。我很忙。”

“咔嗒。”忙音传来，冰冷而决绝。

宫本千代僵立在原地，手中依旧握着早已没有任何声音的听筒，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小林樱子那最后一句话——“好自为之，尽力而为”。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已经被放弃了。不，或许从一开始，在北平那些大人物眼中，在家族那些竞争者眼中，她就已经是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小林樱子的报告，济南的连番失利，让她失去了价值。现在的困局，正是他们乐见其成的，或许……正是他们期待的结局。自己当初在潍县，在济南，对小林樱子的步步紧逼，甚至动了杀心……如今，全都化作了最恶毒的反噬，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嗬……嗬……”宫本千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声，她猛地将电话机连同底座，狠狠砸在地上！昂贵的设备瞬间碎裂，零件四溅！

孤立无援，前有狼，后有虎，内有隐患，外无救兵。渤海走廊像一道越收越紧的绞索，套在她的脖子上。而陈卫国，那些土匪，还有济南城内无数看不见的眼睛，仿佛都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崩溃，等待着这座她苦心经营的泺源，轰然倒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