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阳如血,将泺源公馆高耸的尖顶,染上了一层凄艳而不祥的红色。
深夜。济南泺源公馆,宫本千代的私人密室。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将公馆内其他区域最后一点人声和光亮完全隔绝。密室不大,装饰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墙壁上覆盖着墨绿色的天鹅绒壁毯,吸收了所有杂音,也让空气显得格外沉滞。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巨大的、用无数水晶片串成的枝形吊灯,但此刻只点亮了角落里一盏落地台灯,用厚重的墨绿色灯罩将光线压成一片昏暗、惨淡的扇形,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铺着厚厚玻璃板的红木书桌,以及桌后深陷在高背天鹅绒座椅里、那个仿佛被阴影完全吞噬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香水、陈年雪茄、以及一种更深层的、类似野兽巢穴般的焦躁与绝望的气息。地板上,散落着电话机的碎片、被撕碎的纸张、还有一个被摔得底座开裂、指针早已停摆的精致座钟。玻璃渣和水晶碎片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破碎的光,如同此刻宫本千代那颗被绝望和恐惧反复切割、早已支离破碎的心。
宫本千代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身上依旧穿着那套下午接电话时的深蓝色将校呢军便服,但领口被扯开,露出里面雪白却有些褶皱的衬衣领子。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冷汗、泪痕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潮红破坏殆尽,眼角的皱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眼底布满骇人的血丝,那里面翻腾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不甘、怨毒,以及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小林樱子那冰冷、平静、却字字诛心的拒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依旧在她耳边嗡嗡回响,与电话挂断后的忙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永无休止的精神折磨。“好自为之,尽力而为”……这八个字,像八把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她的灵魂上。她知道,自己真的被抛弃了,被北平,被家族,被那个她曾经想要置于死地的“同窗”,彻底地、无情地抛弃在了山东这个即将沸腾的火山口上。
不!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还有办法!她像一头落入陷阱、濒临疯狂的母兽,在绝望的深渊里徒劳地挣扎,试图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过猛而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刺耳。她顾不上扶,踉跄着扑到书桌另一部没有摔碎的、颜色更加深沉、样式更加古老的黑色专线电话前。这部电话,连接着华北日军总部另外一位与她家族有些渊源、地位显赫的“长辈”级人物。这是她最后的人脉,最后的希望。
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拿起沉重的听筒。冰冷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委屈和求助。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似乎是那位长辈的副官,在通报身份、等待转接的漫长几十秒里,宫本千代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一个苍老、威严、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淡漠和疏离感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是千代啊。这么晚,有什么事?”
“伯父!”宫本千代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这声呼唤听起来不是那么颤抖和凄厉,“深夜打扰,实在惶恐。但……但山东这边,侄女实在是……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北平方面不肯派援兵,小林特使她……她对侄女似乎有些误会,不肯斡旋。如今山东局势危如累卵,抵抗势力愈发猖獗,渤海走廊岌岌可危。侄女恳请伯父,看在家族情分上,在方面军替侄女说句话,哪怕……哪怕只派一个联队,不,一个大队来增援,稳住局面也好啊!侄女对帝国、对天皇陛下的忠诚,日月可鉴!只要度过此难关,侄女愿肝脑涂地,报答伯父大恩!”
她语无伦次,几乎带着哭腔,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恳求、辩解、表忠心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这是她最后的赌注,最后的救命稻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沉默,比任何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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