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关于你的请求……我会尽力。北平这边，形势复杂，但我可以试着周旋。那份报告……我也可以找机会，进行一些……‘修改’和‘补充’，强调你在山东面临的实际困难和近期取得的‘一些进展’。毕竟，我们同出东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有心悔改，愿意配合，我们未尝不能……冰释前嫌，在北平，也有个照应。”

宫本千代闻，几乎要喜极而泣，对着电话听筒，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谢谢！谢谢樱子！谢谢你大人大量！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你的大恩大德，我宫本千代永世不忘！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好了，千代，别这样。”小林樱子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受用，语气更加缓和，“你先好好保重，稳住山东局面。等我这边有消息，再通知你。那些资料……你有心了。”

“是！是！樱子你放心！我一定稳住！一定等你消息！资料随时可以来取，或者我派人秘密送去北平！”宫本千代连连保证，语气中的卑微和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又说了几句宽慰和保证的话，小林樱子似乎事务繁忙，叮嘱宫本千代“好自为之，等待消息”，便挂断了电话。

“咔嗒。”

忙音再次传来，冰冷而决绝。

办公室内，重归死寂。只有宫本千代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响。

她依旧跪在冰冷的地上，怀里抱着那部已然无声的电话，维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纵横的泪痕未干，嘴角的血迹犹在，双颊红肿，狼狈不堪。

然而，慢慢地，她脸上那极致的痛苦、卑微、哀求和感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抹去、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漠然。然后，那漠然深处，一点幽绿的光，如同毒蛇睁开的眼睛，悄然亮起，越来越亮，最终燃成两簇混合了刻骨怨毒、疯狂快意和一种孤注一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火焰！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松开了抱着电话的手。那部老式电话“咚”的一声掉落在冰冷的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和血迹。动作粗鲁，毫不怜惜，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脸。然后，她用那双刚刚还充满“忏悔”泪水、此刻却只剩下无尽冰寒和残忍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咧开，露出一个狰狞到极致、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无声的狞笑。

成功了。

她成功了。

那个心高气傲、铁石心肠的小林樱子，那个恨不得将她置于死地的“同窗”，那个她生平最大的威胁和梦魇……终于，被她这番精心策划、倾情演绎的、卑微到泥土里的“忏悔”和“乞求”，打动了。不，是麻痹了。是放松警惕了。

“原谅”？“冰释前嫌”？“在北平有个照应”？

宫本千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怪笑，充满了无尽的讥诮和怨毒。多么天真，多么可笑！她宫本千代，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原谅”这两个字！只有“消灭”，只有“斩草除根”！任何阻挡她前进道路的人，都必须被彻底、干净地……抹去！

小林樱子以为她真的走投无路，摇尾乞怜？以为用那点虚伪的“同窗之情”和空头许诺，就能换来山东的资料和功劳，还能在北平多一条听话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