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的嚎叫，猛地将手中的电话听筒狠狠砸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杀不死她？为什么？”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手胡乱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精致的发型瞬间变得如同疯婆子一般，“我明明计划得那么好！我那么低声下气地求她！我献上了所有！为什么还是不行？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跌坐在地，双手抱头，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颤抖。泪水混杂着汗水，还有之前尚未擦净的血迹，在她脸上糊成一团，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再没有半分往日“帝国之花”的冷艳模样。

然而，就在宫本千代陷入个人命运的巨大恐慌和混乱，暂时无暇他顾之际，在济南城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冯国先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却透着一种异样的亢奋和……分裂。

冯国先站在地图前，眉头微蹙。他刚刚接到了从城内各处监视点汇总来的最新情报。宫本千代深夜与北平通话，随后不久，宫内似乎传出器物摔碎的声响和隐约的咆哮。结合他们之前掌握的、宫本千代与北平特使秘密会面、以及北平可能发生的某种变故的迹象，冯国先敏锐地判断出，宫本千代遇到了大麻烦！很可能是与北平方面的矛盾激化，甚至可能遭到了训斥或警告！

这是天赐良机！一个心神大乱、焦头烂额的宫本千代，其防卫必然会出现漏洞，正是执行“斩首”行动的绝佳时机！冯国先眼中寒光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泺源公馆的位置，脑中飞快地推演着提前发动袭击的可能性。他手下这七十人，虽然分出了一部分去清除线人，但主力尚在，斗志高昂，趁其病，要其命！

然而，就在他准备召集手下军官，布置提前行动时，他那个沉默寡、负责电台通讯的机要员，却面色凝重地匆匆走了进来，将一份刚刚译出的、来自重庆的绝密电文，双手呈给了他。

冯国先有些不满地看了机要员一眼，接过电文，就着昏暗的灯光，快速浏览。电文是以“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名义发来的，措辞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电文首先“嘉许”了冯国先部在济南的“英勇活动”和“卓有成效的侦察”，随即笔锋一转，下达了新的核心指令：“据悉，渤海走廊西南出口，近日有重要物资秘密运输活动。此走廊系沟通共区与太行山之要道，绝不可令其畅通。着令你部，立即抽调精干力量，火速前往寿光、益都地区，严密监控，查明该批物资详情及运输路线、护卫力量。必要时，可相机截获或摧毁，务必掐断此走廊之西南出口，严防物资流入共区，以绝后患。此令优先于一切原有任务，务必严格执行，不得有误。”

冯国先看完电文，眉头猛地拧紧，脸上露出错愕、不解，甚至是一丝恼怒。掐断渤海走廊西南出口？截获或摧毁“重要物资”？这跟他原先制定的、直取宫本千代和泺源公馆的“斩首”核心任务，简直是南辕北辙！而且，电文明确说“此令优先于一切原有任务”！

他现在人手本来就不算充裕，清除线人已经分散了部分力量，如果再分兵去寿光、益都，那他手头还能剩下多少人去执行对宫本千代的斩首？宫本千代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机会稍纵即逝！重庆那边，到底在搞什么？难道不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吗？控制了济南，干掉了宫本千代，整个山东的鬼子都会震动，渤海走廊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何必舍本逐末，去跟一条运输线较劲？还要去跟可能存在的八方面军运输队硬碰硬？

“荒谬！”冯国先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将电文狠狠拍在桌上。他胸中那团因为发现宫本千代“破绽”而燃起的炽热战意，被这盆冷水浇得滋滋作响。

然而，愤怒归愤怒，不解归不解。冯国先是黄埔出身，深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熏陶，对“党国”和“上峰”有着根深蒂固的忠诚。电文来自“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是他无法违抗的上级机关。电文语气严厉，命令明确，他不敢，也不能抗命。

他站在地图前，脸色变幻不定，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一边是千载难逢的斩首良机，是他个人和部队建功立业、洗刷长清耻辱的最好机会。另一边，是来自重庆的、不容置疑的、看似“舍本逐末”的强制性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