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请坐。”宫本千代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婉”的微笑,用略带生硬但还算流利的中文说道,并示意副官看座、上茶。
“不敢不敢,将军面前,哪有学生的座位。”王福成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但话语里却不忘带上“学生”二字,既显谦卑,又暗含“以文会友”的意味,透着旧文人特有的酸腐和狡黠。
“王先生是饱学之士,不必拘礼。今日是私人请教,不论官职。”宫本千代示意他坐下,语气更加温和。
王福成这才半推半就地在下首一张酸枝木椅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盯着自己脚上那双鞋尖有些磨损的黑色布鞋。
副官奉上香茗,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王先生的才学,我早有耳闻。尤其听说先生曾在韩府担任西席,教导有方,想必对中华传统文化,特别是孔孟之道,有极深的造诣。”宫本千代开门见山,语气真诚,“不瞒先生,我虽为军人,但自幼对贵国博大精深的文化,心向往之。此番来华,除了执行军务,也一直希望能深入了解贵国文化精髓,促进两国人民真正的理解与……亲善。可惜,此前与一些老先生交流,或因语隔阂,或因观念差异,总觉未能深入堂奥,甚是遗憾。”
她的话,半真半假,姿态放得很低,将一个“仰慕中华文化”、“渴望交流”的异国军官形象,塑造得颇为到位。尤其是提到“此前与一些老先生交流”的“遗憾”,更是巧妙地勾起了王福成的好奇心和某种微妙的、取代“那些老顽固”的优越感。
果然,王福成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亮了一下,腰板似乎也挺直了些。他轻咳一声,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有分量:“将军过誉了。福成不才,只是早年读过几年圣贤书,略知皮毛。孔孟之道,博大精深,其核心,无非‘仁、义、礼、智、信’五常,讲求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贵国……贵邦与我中华,一衣带水,同文同种,本应互相提携,共臻文明。只是近年来,兵连祸结,误会丛生,实乃不幸。”
他顿了顿,偷偷觑了一眼宫本千代的脸色,见她听得认真,并无不悦,胆子便大了起来,继续侃侃而谈:“依学生愚见,欲求中日真正之亲善,共建将军所‘王道乐土’,乃至……嗯,那个‘大东亚共荣圈’,不能只靠枪炮,更需文化之交融,人心之沟通。贵国将士,若能知晓我中国百姓所思所想,所尊所崇,知晓我数千年礼义廉耻之教化,则举措必能更合民心,治理必能事半功倍。而我中国百姓,若能明了贵国……贵国提携东亚、共存共荣之善意,也必能消除误解,欣然景从。”
这番话,可谓搔到了宫本千代的痒处,也完全说到了她试图推行、却在“芙蓉街”碰壁的“文化统合”策略的点子上。她眼中的兴趣更浓了,身体微微前倾:“王先生高见,令人茅塞顿开。只是,这文化交融,具体该如何着手?譬如,如何让我麾下的将士,能更快、更好地理解中国的……嗯,比如‘忠义’观念,或者百姓的畏懼与期望?”
王福成见对方如此“虚心求教”,心中那点“怀才不遇”的郁结和“展示才华”的欲望,如同久旱逢甘霖,彻底被激发出来。他精神一振,扶了扶眼镜,开始引经据典,从《论语》讲到《孟子》,从“岳母刺字”讲到“关公秉烛”,将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忠君爱国、仁义孝悌的故事和道理,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虽然其中不乏牵强附会、迎合时宜的“发挥”,但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些旧典籍和典故的熟悉程度,远非宫本千代手下那些半吊子“中国通”参谋可比。更重要的是,他的话语中,始终贯穿着一个核心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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