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妙啊!队长!这叫啥……对,釜底抽薪!不对,是……是戳穿画皮!让那姓王的和宫本千代,自己打自己的脸!”
小鼠也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队长。我今晚就下山,一定把话带到!”
“记住,”陈卫国郑重嘱咐,“此事关乎文化战线之争,关乎人心向背。务必小心谨慎,确保二位先生安全。话要带到,但决不能让二位先生因此涉险。他们只需在背后推动,自然有他们的渠道和方式。我们要的,是济南城里的读书人,是街上的老百姓,都看清王福成是个什么东西,都明白日本人学中国文化的真正企图!”
“是!”
……
夜色如墨,济南城在宵禁的沉寂中,像一头蛰伏的、伤痕累累的巨兽。只有日伪巡逻队沉重的皮靴声,和偶尔响起的、令人心悸的狼狗吠叫,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小鼠如同黑夜里的狸猫,凭借对济南大街小巷的熟悉,和对日伪巡逻规律的掌握,巧妙地避开一道道明岗暗哨,悄无声息地潜行。他先来到城西一条僻静的小巷,这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前种着两株老槐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这里便是冯一诚冯老先生的寓所。“芙蓉街事件”后,老人便闭门谢客,声称“老病侵寻”,实则是不愿与日伪有丝毫瓜葛。
小鼠没有敲门,而是按照约定的暗号,在墙根某块松动的砖石上轻轻叩击了几下。片刻,院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模样的身影探出头,警惕地四下张望。小鼠低声说了句什么,老仆点点头,将他让了进去。
屋内陈设极为简朴,一桌一椅一床,书架上堆满了线装书。一位清癯的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正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看书。灯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和花白的胡须,但那双眼睛,在听到动静抬起时,却并无老迈之人的浑浊,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明与锐利。正是冯一诚。
小鼠没有多余的寒暄,简单表明来意,将陈卫国的口信,以及他们掌握的关于王福成的种种劣迹,特别是其如何曲解经典、为日寇张目的行,原原本本,低声而清晰地转述了一遍。
冯一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握着书卷的、枯瘦的手,指节渐渐发白。当听到王福成如何将“有朋自远方来”牵强附会为“中日亲善”,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扭曲为“理解皇军苦心”时,老人的嘴角终于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和愤怒。
“竖子!败类!无耻之尤!”冯一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他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内踱了两步,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支队长……他看得透彻啊。”冯一诚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但疲惫之下,是钢铁般的坚定,“倭寇掠我土地,杀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如今,更欲亡我文化,灭我神髓,毁我立国之本!此真乃‘厝火积薪’之下,而谓我华夏无人乎?!王福成之流,斯文扫地,为虎作伥,实乃我读书人之耻,孔孟门中之蠹虫!”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小鼠:“请转告陈支队长,老朽虽年迈力衰,手无缚鸡之力,然胸中一点正气,笔下几行文字,尚在!王福成之事,老朽义不容辞。我辈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家国义。国若不国,文将焉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此等大是大非,关乎文脉存续,民族气运,老朽岂能坐视!请陈支队长放心,老朽知道该如何做。”
从小鼠那里,冯一诚也得知了钱守义先生同样接到了“邀请”。两位老人,一位是前朝御史,风骨铮铮;一位是学界泰斗,德高望重。他们虽身处围城,行动受限,但数十年积累的人脉、声望,以及门生故旧网络,依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