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些内容隐晦、但指向明确的手抄诗文稿件,开始在济南城内部分有骨气的文人、教师、报馆编辑、乃至一些有良心的伪政府小职员之间,秘密流传。
“读史有感,斥某无行文人。沐猴竟敢戴儒冠,曲学阿世媚豺狼。圣贤书卷遮羞布,尽是摇尾乞怜状!可记昔年韩府事,摇唇鼓舌谋稻粱。妻病无钱典钗裙,却向寇仇卖文章。孔孟有知应垂泪,华夏岂容此辈狂?寄语城中读书子,莫将气节换糖霜!”
“辨‘亲善’文,与友人书。近闻有宵小,拾东洋之余唾,饰侵掠以文辞,妄‘同文同种’、‘文化交融’。呜呼!此真滑天下之大稽也!夫文化者,民族之魂魄,精神之血脉。我中华文明,煌煌五千载,仁爱忠信,礼义廉耻,铸就我民族脊梁。今寇仇持刀兵而至,毁我宗庙,戮我父老,复欲假惺惺学我文字,效我礼仪,其用心何在?不过欲行‘以华制华’之故伎,乱我人心,毁我根基耳!犹记昔年,金人亦学汉制,元虏亦尊儒术,然后何如?其烧杀掳掠之本性能改乎?今之倭寇,其暴虐百倍于前,乃欲以数粒糖果,数张照片,掩其滔天罪恶,欺我万千黎民,是欺我中华无人耶?凡我同胞,务必擦亮双眼,勿被其巧令色所惑。文化之尊严,在于自主,在于传承,在于用以保家卫国,振兴民族,绝不可为虎作伥,沦为寇仇粉饰太平之工具!慎之,戒之!”
这些文字,没有公开署名,但那熟悉的文风笔力,那力透纸背的愤慨与忧思,那引经据典的驳斥与呐喊,很快让圈内人猜到了出自谁的手笔。冯一诚的耿介刚烈,钱守义的渊博犀利,透过字里行间,扑面而来。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这些手稿被悄悄传阅,被低声议论,在茶馆的雅间,在学校的宿舍,在报馆的排版间,在一切日伪耳目难以触及的角落,迅速传播开来。王福成那些不堪的过往,被一件件抖落出来;他那些为日寇张目的荒谬论,被逐条批驳得体无完肤;宫本千代试图营造的“文化亲善”假象,被无情地撕开,露出其下“以华制华”、“文化殖民”的险恶用心。
“听说了吗?那个给鬼子当老师的王福成,以前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给韩复榘拍马屁,韩倒台了就像丧家犬!”
“何止!他老婆病重都没钱治,现在倒好,穿上绸衫给鬼子讲《论语》了!他讲的哪是《论语》,是卖国经!”
“冯老御史和钱教授都发话了,说咱们中国人的文化,是骨头,是气节,不是给鬼子擦胭抹粉的!”
“就是!鬼子杀了我们多少人?占了我们多少地?现在弄个二鬼子讲几句之乎者也,发几块糖,照几张相,就想让我们忘了血海深仇?做梦!”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看着那些报纸上的照片那么别扭,原来都是演的啊!呸,恶心!”
流蜚语,讥讽嘲骂,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济南城的大街小巷蔓延。开始还只是在文人圈子和部分有见识的市民中流传,很快,就连拉黄包车的车夫,卖菜的老农,茶馆里说书的先生,都或多或少听说了“王福成”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的无耻和背叛。
王福成起初在泺源公馆里,还沉浸在“座上宾”的虚荣和日本人提供的优渥生活中,对外面的风潮懵然不知,或者假装不知。他依旧每天穿着体面的新长衫,在讲习室里对着一群心不在焉的日本军官摇头晃脑,说着那些他自己都未必全信的“中日亲善大义”。偶尔出门,也是在日本兵的严密护卫下,匆匆来去,对街边行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他选择视而不见,心中甚至有些不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们这些愚民,懂得什么文化,懂得什么大势所趋?”
但很快,他感觉到了不对劲。以前那些见了他还勉强点头哈腰的旧相识,现在远远看见他就绕道走,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他去以前常去喝茶的“清韵阁”,掌柜的虽然不敢赶他,但那笑容僵硬,端上来的茶也是陈茶,水都不太开。更让他心惊的是,一天清晨,他居住的公馆侧门门板上,不知被谁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汉奸先生,早登极乐”。虽然很快被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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