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犹豫了一下：“队长说了，最近少靠近。”

“就一次。鬼子那副样子，哪像有心思管咱们？”老周已经迈出了步子。

老钱没有拦，也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西更道街往西走，经过泺源公馆门口的时候，脚步正常，目光也不往大门那边瞟，看起来就像两个普通的济南市民，赶着回家做饭。

但就在他们走过大门的刹那，门廊的阴影里忽然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军装，腰间佩枪，脚步不快不慢，正好横在了两人前面。

是宫本千代。

她今天没有坐车，也没有带大队人马，身边只跟了两个便衣特务。她原本是出来巡视附近几条巷子的暗哨布置情况，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两个人从西更道街出来，目不斜视，脚步均匀，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普通人经过泺源公馆门口，或多或少都会偏头看一眼那座灰砖高楼。这两个人偏偏不看，太刻意了。

“两位，等一下。”宫本千代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老周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住。老钱却已经察觉不对，右手迅速探进怀里，摸出了一颗手榴弹。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拔掉拉环，用力朝宫本千代脚下扔去。然后那颗手榴弹砸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静静地躺着，没有爆炸。

老周也掏出了另一颗，同样拉环，同样投掷，同样的结果。两颗手榴弹，都是哑弹。

宫本千代笑了。她迈步上前，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的军火商，手艺不太行啊。”

两个便衣特务已经扑了上来，一人按住一个，动作干净利落。老周和老钱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他们知道，这时候挣扎没有任何意义。但他们的嘴唇紧闭着，一句话也不说。

宫本千代看了看两颗哑弹，弯腰捡起一颗，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递给身边的特务：“拿去工兵那边拆开看看，是受潮了还是做的时候就坏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嘴角微微一挑：“带进去。”

老周和老钱被推进了泺源公馆的地下审讯室。水泥地面又冷又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两人被分别绑在两张铁椅上，手脚都用皮带箍紧，动弹不得。宫本千代亲自坐镇，她拉了把椅子坐在两人中间，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你们是谁的人？”她问。

老周闭着眼，不说话。

“今天从哪条街过来的？”

老钱盯着墙上的水渍，也不回答。

宫本千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她并没有发怒，只是站起身来，对身边的特务说：“先凉一凉，不用急着上刑。让他们先想想，想清楚再说。”

她转身出去了。审讯室的门砰地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老周慢慢睁开眼，看了一眼对面的老钱。两人隔着不过三步远，彼此的眼神里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能说，什么都不说。坚持得越久，青莲社的人就越有时间转移。

那天夜里，地牢里传出了皮鞭抽击的闷响和压低的呻吟，但始终没有人求饶。

消息传到辛青莲那里，是第二天凌晨。她原本已经躺下，听到敲门声立刻翻身而起，披了件外衣就开了门。门口站着青莲社的一名年轻女成员，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周叔和钱叔被抓了。昨天下午，泺源公馆门口。”

辛青莲的手在门框上按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身回屋，倒了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茶杯，声音很稳：“他们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听说一句话都没说。宫本千代亲自审的，没撬开嘴。”

辛青莲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