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内,小院内外杀机四伏。
青莲社安插在周边的暗哨,也已经隐约察觉到,小院周边多出来一批陌生面孔的南方军特务,心中警讯大作,急急忙忙写下密信,把这十万火急的情报送出城,递交给城外指挥部的陈卫国。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笼罩住济南城的小院堂屋。
院墙外,冯远道派来的特务影子时不时在墙头一闪而过,冰冷的视线死死锁死这座小小的院落。
白秀娥的心底反倒慢慢沉静下来。白天赴约归来,她已经清楚看清眼前的处境。
好在在此之前,她已经安排人把儿子白小草借着采买的机会,托付给青莲社的外围交通员,悄悄转移到了城外八方面军的临时驻地。
白小草已经安全,压在她心口最大的一块石头就此落地。
白秀娥坐在昏暗油灯之下,指尖抚过腰间压着的木柄手榴弹,金属外壳在灯火之下泛出冷幽幽的光。
“只要小草平安,我再无牵挂。我做敌后情报工作这么久,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今天这一场危机,根源就在于冯远道精准抓住了她心中最大的软肋,为战死丈夫争取身后哀荣的执念,才一步步把自己拖进圈套。
她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木柜子跟前,打开柜门,把这些日子辛辛苦苦搜集整理得来的日军布防、哨卡调动、泺源公馆人员往来的各类情报,一份一份分门别类理清楚。
一部分密卷用油布层层包裹,塞进炕洞深处隐蔽,几份最为紧要的,她攥在手里。
白秀娥心里清清楚楚,冯远道随时都有可能带着人手破门冲入院落,到那个时候,便是图穷匕见,再也没有转圈的余地。
她坐在矮凳上,闭起双眼,把白天在大华旅馆客房里面,冯远道说过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在脑海当中反复复盘。
越回想,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口中那些丈夫旧日同僚,全都是南方军里面根基深厚的老牌骨干。这些人,一辈子效忠重庆当局,怎么可能轻易背弃自己的领袖,转头投奔八方面军,又怎么会愿意不顾命令,自主跟日寇死战?”
过去的自己,实在太过轻信冯远道的说辞,也过高估量了南方军真心抗日的决心。
脑海当中,不由得回想起丈夫生前和自己闲谈时那些愤懑的话语。
丈夫当年身在南方军行伍,不止一次跟她感慨,南方军内部上下贪腐横行,人人争名逐利,大多人只顾盘算个人前程,真正心忧家国、为民请命的人寥寥无几。那是将军生前最为愤懑痛心的现实。
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可事到如今,再多悔恨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局面。院墙外面布满敌人岗哨,小院已经变成一座牢笼。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候辛青莲或者小鼠送来外面的消息,等候城外指挥部的应对安排。
窗外的更梆一声一声敲过,夜色越来越深。
“嗒、嗒、嗒。”
三声极轻极轻的叩窗声响,顺着夜风传进屋内。
白秀娥猛地睁开双眼,手悄然按在腰间手枪握把上,一步步挪到窗边。借着微弱月光向外看去。
一道全身裹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伏在窗沿外面,正是辛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