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娥悄悄拨开木窗插销，把木窗向上轻轻抬起一寸。

辛青莲身子一缩，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闪身跃进屋子，落地之时，脚掌轻沾地面，没有发出半分响动。

关好窗户，辛青莲压低嗓音，声音压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秀娥，我已经知晓你和冯远道私下会面的全部经过。事情闹到现在，局面已经变得很难收拾。”

白秀娥长长一声叹息，脑袋沉沉垂下去，脸上满是羞愧，肩膀微微耷拉。

“都怪我。是我被心中执念蒙蔽双眼，没有听进大家的再三劝告，才落入冯远道布下的圈套，给咱们整个情报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辛青莲望着她，神色凝重，却没有半句苛责：“陈队长已经得知全部情况。现在局势已经如此，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想办法掩护你，连夜从后院暗道撤离小院，立刻撤往城外根据地。”

白秀娥猛地抬起头，眼神十分坚决，重重摇了摇头。

“不行。这件祸事是我自己一时糊涂闯出来的，我万万不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把这一堆烂摊子全部丢给八方面军，丢给你们。”

她伸手掀开衣襟，腰间那一颗木柄手榴弹露了出来，手指已经搭在保险环上。

“我心里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倘若冯远道带着特务冲进院子抓人，我就直接拉响手榴弹，跟他同归于尽。我以死了结这件事，绝不会拖累八方面军半分。”

听见这话，辛青莲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她握着手榴弹的手腕，连连摇头。

“秀娥，万万不可生出这种孤注一掷的念头！”辛青莲语气恳切，“陈队长特意派我冒险入城，就是专门来跟你讲明这番道理。我们抗日斗争前路还有无数艰难的关卡要闯，我们还有属于我们的大好前途，千万不能逞一时血气之勇，轻易就把自己的性命交代在这里。”

“陈卫国早就看透冯远道这个人的真实本性。此人根本不恪守任何一方阵营的信义，是游走在南方军、日寇、我们八方面军三方之间的三面间谍，擅长左右逢源，心思刁钻阴狠，什么交易都做得出来。他一定会最大限度拿你当做筹码，到处交换利益。如今我们要对抗的，已经不单单只有济南的日本鬼子，同样还要对付冯远道这一头狡猾豺狼。”

白秀娥眉头紧锁：“那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院子四周全是他布下的暗哨，我相当于笼中之鸟。”

辛青莲缓缓松开手，把陈卫国定下全套应对计策，仔仔细细跟白秀娥讲明白。

“按照陈队长的谋划，接下来，你要假意顺着冯远道，不要当场跟他撕破脸面，静观其变，看清楚他内心真正打的算盘，再见机回话。”

“如果冯远道打算直接把你转手送给泺源公馆的日寇，你就抛出一个重磅说辞。你就告诉他，昌邑老家还藏着一大批你丈夫遗留下来的秘密资料。那些都是将军从前从军之中陆续寄回家的手札卷宗，里面记录大量南方军高层贪腐舞弊的实证，一桩桩全都是足以震动全国的惊天秘闻。谁若是拿到这批材料，就足以让南方军内部闹得天翻地覆。”

“冯远道毕生汲汲营营，最看重自己的官场前程。眼下南方军高层正在大力彻查内部贪腐。倘若他能够手握这一批关键证据，向上司献上这么一份大礼，足以平步青云，连升三级。”

“只要他被这份巨大利益勾住，就绝不会简简单单把你扔给日本鬼子。他必然会想要亲自押送你，奔赴昌邑，去取那一批绝密卷宗。这就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待到他带着你离开济南，奔赴昌邑的半路之上，我们预先埋伏好的游击队伍就会骤然杀出，当场把你营救出来，就地除掉冯远道，彻底了结这一桩祸事。”

辛青莲顿了顿，神色也随之沉重几分，继续说道：“当然，凡事皆有风险，我们同样要预估最坏的结果。倘若这套计策不起作用，冯远道依旧一意孤行，把你押解送往北平。等待你的，将会是日寇严酷的刑讯折磨，你的遭遇还会被日寇大肆登报，拿来当做宣传炫耀的资本。”

听完最坏的结局，白秀娥心头一阵震颤。她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先前的想法实在太过简单浅薄。

“我原先只想着一己生死。可我是阵亡将军的遗孀。一旦我落到敌人手里，不管是日寇，还是野心勃勃的冯远道，都可以肆意拿来做文章。那样一来，我死去丈夫的清名，就要跟着蒙羞受冤。这是我万万不能容许发生的事。”

白秀娥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望向辛青莲，郑重表态：“我明白了。往后我绝对不再凭着一腔血性盲目冲动行事。陈队长定下的整套计策，我完全听从安排，严格照办，绝不再犯下同样的过错。”

见到白秀娥彻底想通，辛青莲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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