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樱子微微颔首：“这才算是周全。我们利用豺狼，同时也要防备豺狼反噬。冯远道、金三牙，全部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棋子失去用处，就要毫不犹豫清除掉。不管是南方军的人，还是这些见利忘义的汉奸，都不值得我们真正信任。”

说到这里，小林樱子站起身，再次走到巨幅作战地图跟前，指尖划过渤海走廊长长的线路。

“这一次行动，我们的收益不能仅仅只限于拿到那一批所谓的秘密卷宗。八方面军依靠渤海走廊，输送人员、物资，连通鲁东和鲁西根据地，一直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借着冯远道一行人奔赴昌邑这个契机，调动招远方向的机动兵力，狠狠打击这条交通线，重创陈卫国的武装力量，才是更加重要的战略目的。就算最后拿不到那份特务名单，能够重创渤海走廊，也算得上一场大胜。”

宫本千代低着头，心中暗自盘算。

小林樱子想得很长远，可在宫本千代自己的小算盘里面，她巴不得计划中间出现重大纰漏。一旦行动受挫，损失惨重，所有罪责就会全部落到总负责人小林樱子头上。

到时候，来自华北日军总部的问责就会铺天盖地压下来，小林樱子的地位便会摇摇欲坠。

但是表面之上，宫本千代只能连声附和：“长官高瞻远瞩，属下受教。双线目标同时推进，进可以拿密档，退可以重创八方面军，进退皆可。”

小林樱子斜眼瞥了一眼宫本千代，似乎想要看穿她内心真实想法。可宫本千代垂着头，神色恭谨谦卑，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你回去之后，立刻下达两道命令。第一，通知招远的机动大队，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接到信号，立刻向昌邑方向机动开进。第二，把我们安插的便衣密探全部布置到位，紧紧咬住冯远道特遣队的行踪，监视金三牙的一举一动。记住，一切行动，以信号为准，没有收到我的指令，任何人不许擅自开战。”

“是！属下即刻就去安排。”宫本千代躬身领命，转身退出二楼办公室。

走在长长的回廊之上，宫本千代内心思绪翻腾。

她很清楚，这一场大战，到处都是不可控的变数。

金三牙能不能按时反水？冯远道会不会临时改变路线？陈卫国的伏击部队会在什么地方杀出？白秀娥手中那份密件到底是真是假？无数个未知数缠绕在一起。

她既盼望行动大获全胜，立下功劳，又隐隐期待小林樱子指挥出错，全盘崩盘，自己好取而代之。

两种矛盾的心思，在心底不断拉扯。

回到自己的办公隔间，宫本千代喊来自己最信任的两名特务小队长，当面下达指令，把便衣跟踪、招远部队待命的任务一一交代清楚。两名小队长领了命令，匆匆退出去调派人手。

白秀娥居住的小院之内，入夜之后，辛青莲借着夜色掩护，又一次从后窗潜入小院，带来了城外指挥部的最新指示。

“秀娥同志，现在局势已经复杂到极点。冯远道急于哄骗你动身前往昌邑，泺源公馆的日军已经布下罗网，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冯远道身边的心腹金三牙极有可能已经被日本人收买。陈队长叮嘱你，往后和冯远道周旋，加倍小心。金三牙就守在冯远道身侧，这个人已经不可信。我们放出的昌邑密档本就是诱敌的假话，千万不要在冯远道面前说漏嘴。你的任务，就是继续吊着冯远道，引诱他下定决心尽快出城。一旦队伍踏出济南城，城外的伏击圈就会启动。”

白秀娥听到金三牙叛变的消息，心头不由得一震。

“金三牙？就是那个数次救过冯远道性命的属下？连这样的人都能被收买，真是人心难测。”

“乱世之中，钱财权位足以扭曲很多人的本心。冯远道自以为手下弟兄对他死心塌地，却不知道一把屠刀已经藏在身后。可越是敌人内部互相算计，我们越不能掉以轻心。多方势力搅杀在一起，子弹不长眼睛，你的处境依旧万分凶险。”

白秀娥缓缓握紧手中短枪：“我明白。我会牢牢记住陈队长定下的计策，继续顺着冯远道的贪欲往下演。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亲眼看着冯远道这个背叛故友、拿烈士遗属当做筹码的奸徒得到应有的下场。”

辛青莲轻轻点头：“还有，要时刻留意小院四周的动静。不光是冯远道的特务，泺源公馆的密探也已经混在周边街巷。两股敌人同时监视我们，千万不要贸然尝试突围。一切等待城外总信号。”

两人又交流片刻，确认没有疏漏之后，辛青莲推开后窗，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