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旅馆客房,冯远道还没有入睡。
他把地图摊开在桌面上,拿一支炭笔,一遍一遍推演奔赴昌邑的路线。
“从济南出发,走官道,避开大的日军据点,昼夜兼程赶往昌邑老宅。拿到密件,相机行事。要么投奔重庆,要么和泺源公馆完成交易。无论哪边,我都能拿到天大的好处。”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锦绣幻梦里面,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边,叛徒环伺。泺源公馆的日军磨刀霍霍,城外八方面军的战士埋伏在山野隘口,所有人都在守株待兔,等着他踏出济南这座城池。
沉沉夜色笼罩济南城,已是后半夜,大街小巷的灯火大半熄灭,只有大华旅馆的几处院落还亮着马灯,昏黄的光晕把院墙投下大片晃动的黑影。
金三牙一身玄色短打,腰间左右各别一把上了膛的驳壳枪,枪柄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潮。
他带着两名手下,沿着旅馆的回廊、天井、前后大门,一圈又一圈来回巡逻。
在外人眼中,金三牙依旧是冯远道最信得过的心腹,是那个数次在死人堆里面把冯远道背出来的铁杆兄弟,不辞劳苦彻夜值守,拼尽全力守护整支南方军特遣队的安全。可谁也不知道,此刻金三牙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自打收下泺源公馆藤田一郎那二十根黄金之后,他就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万丈悬崖的风口浪尖之上。
金三牙心里,太懂日本人的行事手段。
藤田一郎这种老奸巨猾的特务头目,利用人的时候可以大把撒出黄金许诺高官厚禄,可一旦任务完结,知道太多内幕的棋子,绝不会被容许好好活着离开济南。冯远道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南方军内部向来尔虞我诈,有功长官独吞,出事属下背锅,这么多年跟着冯远道跑北平、闯上海、下香港,他看得太多太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句江湖上代代流传的话,一遍一遍在金三牙脑海当中盘旋回响。
如果自己死心塌地,要么听冯远道驱使,要么老老实实给日本人卖命,无论选哪一条路,最后的结局都只会是死路一条。他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完完全全交到别人手里面,必须给自己铺一条可以全身而退的逃生大道。
趁着今夜轮值巡逻的间隙,金三牙找了个借口,谎称外出打探外围哨点的情况,悄悄溜出大华旅馆,摸去了城南一处废弃的关帝庙。
这里是他早年闯荡江湖,结交一众绿林朋友的秘密碰头地点。
破庙大殿之内,油灯如豆,烟雾缭绕。
四五个汉子散坐在残破的供桌四周,个个身带兵器,都是游走鲁地的江湖亡命之徒,不讲什么家国大义,唯独认银元金条,专做接应逃亡、掩护跑路的买卖。
金三牙推门走入,庙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街巷的夜色。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抬眼看向进来的金三牙,粗声开口:“三牙兄,深夜约我们过来,想必是遇上要命的难处了。咱们江湖规矩,先讲好价钱,再谈事情。”
金三牙没有废话,直接从贴身的衣襟夹层,摸出几根沉甸甸的金条,放在布满灰尘的供桌上,黄金在微弱灯光下泛出刺目的亮光。
“定金我带来了。今天找诸位,是要你们给我备好一条退路。有两套局面,你们务必记牢,半点不能弄错。”金三牙压低嗓音,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面孔,“第一种情况:冯远道带着队伍刚离开济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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