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眯起眼睛远远眺望,那一片砖窑的上空,袅袅炊烟层层升腾而起。不只有一处烟火,足足有四处烟囱同时冒出浓烟。只有大队人马分开多个班组同时生火做饭,才会出现这样的景象。
小鼠心中一振:“找到了!就是这里!”
他立刻指派一名战士,火速赶回去传讯,通知自己的五十人队伍火速向砖窑周边秘密集结,同时派人快马向陈卫国报送重大情报。
天色缓缓暗下来,夜幕笼罩旷野。
小鼠独自一人,借着荒草、土坎的掩护,悄无声息向砖窑外围一点点摸过去。越是靠近砖窑,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就越发清晰,一口口地道的胶东口音此起彼伏。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有人高声谈笑,谈论抢到黄金之后,便可以衣锦还乡,光耀门楣。
小鼠趴在暗处的土坡后面,静静倾听,心中万千感慨。
这伙过山虎的手下,一路不远千里尾随运金队,耐力过人,行事周密。但是两千两属于太行山抗日根据地的黄金,绝对不能够落在他们的手上。
听着窑洞里传来的交谈,小鼠也慢慢读懂过山虎这伙人的底色。在胶东本地,过山虎的队伍并不祸害普通贫苦百姓,专挑地主老财下手;遇到灾荒年景,还会把劫掠来的粮食分发给挨饿的乡民,算得上是江湖口中的义盗。
如果可以妥善开导规劝,这一支有战斗力的江湖武装,完全有机会被争取过来,投身到抗击日寇的战斗当中,成为一支十分宝贵的抗日有生力量。
想到这里,小鼠对陈卫国的布局谋划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陈卫国本人并没有亲自来到长清现场,却把过山虎这伙人的性格、行事逻辑全部揣摩透彻,每一步安排,全都切中要害。
也正是依靠这般料敌如神、条理分明的指挥,八方面军才能在小林樱子、宫本千代带领的泺源公馆日伪势力的重重打压之下,一步步站稳脚跟,不断发展壮大。
暮色沉沉,笼罩住方家庄的郊野。
小鼠弓着身子,矮身伏在荒草丛里,目光死死盯住远处那座庞大的旧式砖窑。
此前众人反复研判,大家一致推断,被过山虎掳走的运金队三十多名队员,大概率被藏匿在长清周边大山的岩洞夹缝当中。陈卫国也是这般判断,安排人手漫山搜寻大小山洞,连续排查两天,却始终一无所获。
小鼠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他绕开开阔土路,顺着田埂,一点点向着方家庄这座老砖窑摸过来。
这座砖窑是方圆十里规模最大的一座,十里八乡的百姓盖房起屋,都要到这里来拉青砖、运土坯。窑体高大厚重,窑身四周围绕着堆放的黏土、柴垛,还有几间土坯附属房屋,地形错综复杂,有很多可以藏人的角落。
小鼠压低身形,绕着砖窑外围一圈圈游走,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分辨窑场内传来的每一丝动静。晚风卷过柴草,沙沙作响,混着远处几声蛙鸣,掩盖住不少细微声响。
就在他慢慢挪到砖窑北侧的时候,地面上出现一道向下倾斜的石头阶梯,被一堆半干的柴禾半掩着。阶梯黑黢黢通向地下,正是一处地窖的入口。
地窖底下,断断续续传出来一阵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足足十几个人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紧跟着响起一道粗砺的胶东口音厉声呵斥。
“咳什么咳!都给我憋回去!再敢出声,仔细你们的皮肉!”
小鼠心头猛地一震,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找到了!被抓的运金队果然在这里!”
他悬了许久的心,这一刻总算稍稍落地。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来,地窖里面关着的正是失踪的运金队人员。人全都还活着,有吃有喝,暂时性命无虞,没有发生流血屠戮,这已经算是不幸当中的万幸。
他伏在柴垛的阴影后面,一动不动守在地窖入口外侧。他必须确认这里的布防,摸清楚过山虎手下匪徒的岗哨轮换规律,等着派出去报信的战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