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些鬼子既然已知详情,就必定对“掉队汉奸”这一招起了戒心。自己带着人一头扎进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强忍住心中的惊骇,面上不露半分声色,借着低头吃饭的间隙,飞快朝身边的几名弟兄递了个眼色。
那眼神清清楚楚,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撤!
几名弟兄也都是刀头舔血的老江湖,当即心领神会,装作吃饱喝足的模样,抹了抹嘴,陆陆续续站起身,三三两两朝着食堂侧面的小门走去。
侧门之外是一道窄长的夹道,几名弟兄悄无声息地溜出指挥部的院子,迅速钻入小巷。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侧是高耸的砖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众人贴着墙根快步疾行,脚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按照此前跟小鼠约定的计划,他们应当绕到指挥部西南面那座水塔附近,与小鼠率领的接应队伍会合。
然而,他们刚刚踏出指挥部的大门,身后的院子里面,骤然炸开一片急促的叽里哇啦的嚎叫。
“站住!不许动!”
随即“砰”的一声枪响划破寂静,子弹擦着巷口飞过。
有鬼子朝天鸣枪示警!
过山虎心知要坏,猛地一挥手,厉声低喝:“分两路!交叉掩护,交替后撤!”
十名弟兄闻声而动,瞬间分成两支小队,一左一右,贴住巷子两侧的墙根,各自举枪对准身后的方向,交替打出一串短促的射击,压制住追兵的脚步,再借着枪声的掩护快速向前窜出。
两拨人马如同两只交叉掠过的飞燕,此进彼退,紧紧咬合,把身后的追兵牢牢挡在巷口。
跑到一处巷口岔道,过山虎的心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去水塔了!
一旦带着追兵奔向水塔,就等于把小鼠他们全部拖进包围圈,让整支队伍被鬼子一网打尽。
他咬紧牙关,脚下猛地一旋,领着弟兄们拐进另一条向北的小巷。
此刻,过山虎才彻底想明白这一场局面的真相。
日本鬼子分明是早就接到了张店的急报,判断出“掉队汉奸”必是敌人假扮。他们故意不动声色,放任自己一行人踏进指挥部,好吃好喝款待着,好让众人麻痹大意、放下戒心,等到深夜再一网打尽。
若是自己再醒悟得晚上半刻,只怕此时已经被堵在大院里面,插翅难逃了。
好险!过山虎后背冷汗涔涔而下,脚下却半分不停。
他对益都的地形本就十分熟悉,当下领着众人一路向北迂回,直奔火车站方向。
夜色浓重,火车站方向远远传来火车汽笛的嘶鸣。
过山虎领着弟兄们借着房屋、货栈、煤堆的阴影,一路摸到火车站南侧的铁轨附近。
铁轨以南,是益都县城日军守备队的防区。
铁轨以北,则是抗日游击队活动频繁的敌后地带。
鬼子兵力有限,向来不敢轻易越过铁轨向北追击。
“快,从这儿钻过去!”过山虎压低声音。
几名弟兄俯下身子,伸手拨开铁丝网上被人剪开过的豁口,一个接一个侧身钻过。刺藤刮破衣袖皮肉,却没有一个人吭声。
钻过铁丝网,众人弓着身子快步穿过铁轨,纵身一跃,直接滚进了铁路北侧又深又长的边沟里面。
就在他们滚入边沟的同一时刻,身后的鬼子追兵也已经赶到铁路南侧。
几名鬼子士兵端着三八大盖,对着边沟的方向“砰砰砰”虚张声势地开了几枪,随即扯着嗓子吆喝了几声。
可他们终究不敢越过铁轨,追进游击队的地盘。
过山虎他们伏在边沟里面一动不动,片刻之后,只听后面稀稀拉拉的枪声渐渐停歇,随即是一阵远去的皮靴脚步声。
过山虎从沟沿探出头,朝后看了一眼,确定鬼子已经折返回城,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好险!”
他迅速清点身边弟兄,十个人一个不少,除了几处擦伤、刮破,没有一人挂彩。
“只要人还在,以后收拾鬼子的机会多的是。”过山虎拍了拍身边一名弟兄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