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之内,一片默然。
过山虎长长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复杂难的滋味:“高天龙本事不弱,可他不懂什么叫侦查、什么叫牵制、什么叫佯攻。只凭着一身血气之勇,以为杀上去便能夺下军列。绿林好汉那一套劫道打法,对付地主豪强庄园尚可,拿来对抗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日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小鼠缓缓说道:“这便是江湖人的局限。快意恩仇,却看不见大局;看重个人义气,却无视集体的生死。高天龙一心想要劫取枪弹壮大自己,却看不清敌人的实力。”
过山虎来回踱步,心中五味杂陈:“回想起往日在胶东山中,我与他大碗喝酒,击掌论英雄。谁能想到,今日落得这般局面。我心里既恨他坏了咱们的大事,却又忍不住为死去的弟兄惋惜。”
“惋惜归惋惜,路是他自己选的。”小鼠目光坚定,“如今军列铁轨只损坏一半,咱们不能就此认输。鬼子肯定会派出铁道工兵前来修补钢轨。咱们要重新谋划,等待下一次机会。魏三依旧按照计划,继续向东,搅动胶东各处敌人的注意力。只要鬼子各处指挥部被搅得鸡犬不宁,机会总会出现。”
过山虎抬起头,望向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阳光穿过层层树叶,洒落在他的脸上。昨夜的焦躁愤怒慢慢沉淀下来,眼神褪去江湖草莽的浮躁,多了几分战士的沉稳。
“说得对。魏三这枚趟雷的棋子,依旧要让他往前冲。高天龙栽了跟头,给咱们狠狠提了醒。单凭一身好汉的血气,打不跑鬼子。要赢下这渤海走廊的生死较量,靠的是谋划,是纪律,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后盾,而不是一两个好汉逞能拼命。”
夜色四合,山风穿过营地四周的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过山虎挎着盒子炮,领着两名战士,沿着营地外围的小路缓缓巡逻。月光被云层遮得时明时暗,林间一片朦胧。
正行到树林边缘,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过山虎手一抬,两名战士立刻停步,枪口微微抬起。借着稀疏的月光,只见林子里转出七八条身影,为首一人身形魁梧,一条胳膊用绷带吊在脖子上,正是高天龙。
“兄弟,是我。”高天龙嗓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过山虎示意两名战士放下枪,迎上前去,借着月光仔细打量高天龙。
他面色灰败,额角贴着一块纱布,胳膊上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迹,一向桀骜不驯的虎目中,此刻也染上了几许沉郁。
“你受伤了?”过山虎低声问道。
高天龙苦笑一声,没有接话,只摆了摆手,示意随行的兄弟们在林边歇下,自己则寻了一块平坦的石头,缓缓坐下,又拍了拍身侧的另一块石头:“兄弟,坐。陪我说说话。”
过山虎略一迟疑,终究坐了下来。月光从云隙漏下,照在两人脸上。
沉默片刻,高天龙长长叹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这一次,我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过山虎没有接话,只静静听着。
高天龙抬头望向夜色深处,仿佛在重新回味那一夜的凶险:“我带人摸过去,原本以为,凭着夜色掩护,趁着鬼子换岗的空当,能把军列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谁知日本鬼子狡猾得很,我们一路摸到火车前面五十步,他们竟然一枪不发,硬是装作毫无察觉。”
过山虎心头一动,依旧没有开口。
高天龙攥紧拳头,声音里透出几分不甘与后怕:“等我们以为得计,正要扑上去动手,鬼子的轻机枪、重机枪,突然一齐开火!那火光,那弹雨……我这一辈子,就没见过那么密的子弹!当场撂倒了我六七个弟兄!剩下的,全靠着拼死突围,才狼狈逃了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几分:“这一仗,我是彻底看清了。单凭咱们绿林那套打法,根本没法跟日本鬼子正面抗衡。”
过山虎听到这里,本想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听几句热血话便与人歃血为盟的莽汉子了。如今高天龙找上门来,到底图的是什么,他必须先弄清楚,绝不能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
他缓缓开口:“今夜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叙旧诉苦吧?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
高天龙抬眼看向过山虎,目光微微闪动“我想明白了。凭我手下这几个人,打不赢日本鬼子。我想,把自己手下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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