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虎摇了摇头：“你想错了。我过山虎在八方面军，不过是小鼠队长手下一名冲锋陷阵的战士，哪里谈得上什么位置。”

他望着高天龙，语气诚恳：“我之所以不答应你，是因为这支队伍的长官，是小鼠队长。任何事情，都得先向他禀报，由他来定夺。我过山虎，不能代替小鼠队长做决定，更不能擅自答应你什么。”

高天龙张了张嘴，一时无。

过山虎站起身来，拍了拍高天龙的肩膀：“你既然诚心要投八方面军，那我这就去把小鼠队长请来。你们当面，好好谈一谈。他若是点头，咱们从此便是并肩打鬼子的兄弟；他若摇头，那也是为了整支队伍的大局，不是有意冷落你。”

高天龙抬起头，目光复杂，缓缓点头：“好。那就有劳兄弟，替我去请小鼠队长。”

过山虎转身，朝营地方向大步走去。夜风拂过，吹动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番话，既守住了队伍的规矩，也没有寒了多年老友的心。江湖义气固然珍贵，可在这民族存亡的关口，更重要的，是队伍的铁律与大局。

夜色沉沉，山风掠过营地四周的松林，发出呜呜的呜咽声。过山虎脚下生风，一路小跑回到营地。

窝棚内，油灯昏黄。

小鼠正伏在木桌前，观察潍县周边地形图，指尖在图上缓缓描画。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过山虎，便放下炭笔：“回来了？可是探到什么消息？”

过山虎把方才在树林边与高天龙相见的情形，原原本本讲了一遍：“高天龙来找我了。他说，这一仗打下来，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手底下死了十几个兄弟，自己也挂了彩。他算是看明白了，单凭绿林那套打法，打不赢日本鬼子。”

小鼠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过山虎继续说道：“他说，他想把手底下的人，全都并入咱们八方面军，一起打鬼子，跟日本人干到底。我听他说得恳切，心里也动了念，本想当场应下，可又想起你叮嘱过的话，便没有贸然答应，只说自己做不了主，要来请示你。”

小鼠听完，眉头微微一动，却忽然冒出一句：“这件事，不简单，恐怕有诈。”

过山虎一惊，猛地坐直身子：“有诈？什么意思？”

小鼠缓缓说道：“你先看看这张图。高天龙他们，是从胶东一带来的。那一带山高林密，地势险峻，他们打惯了仗，靠的是从高坡上向下冲锋，借着居高临下的无敌气势，先压垮敌人的阵营，再冲杀过去，将敌人尽数消灭。”

过山虎点了点头：“不错，胶东山里的队伍，大多是这个打法，仗着地形和气势取胜。”

“可如今，战场在潍县。”小鼠的手指在地图上潍县的位置重重一点，“这里是平原旷野，一马平川，根本没有高坡可依。他们那一套高坡冲锋的打法，到了这里，就完全施展不开了。”

小鼠抬眼看向过山虎，目光沉静：“可高天龙他们，心里还固守着山里的老法子。他们面对日本鬼子的重机枪，依旧用那种混乱冲锋的方式，想靠一股血气乱中取胜。结果你也看到了，重机枪一排扫射，他们便死伤惨重，狼狈而逃。”

过山虎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小鼠继续说道：“按我对高天龙的了解，此人向来眼高于顶，从不轻易低头。如今他主动找上门来，说要投奔八方面军，你不觉得蹊跷吗？”

过山虎一怔：“你的意思是……”

“他并不是真心想投奔八方面军。”小鼠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真正想要的，还是那列军列上的武器。他自己实力不够，抢不到军列，所以才想着借咱们八方面军的力量。他这次所谓的归降，我看，多半是诈降！”

过山虎浑身一震，眼睛瞪得老大。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跟着八方面军打鬼子，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军列上那批武器。他投奔八方面军，只是表面上的说辞。实际上，他是想借着咱们的力量，把军列上的武器弄到手。只要枪械一到手，他一定会出尔反尔，拍拍屁股走人！”

过山虎听完，心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怔怔地望着小鼠，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苦涩：“想不到……我跟他高天龙相交这么多年，拜把子的情谊，他如今为了日本鬼子那列军列，竟然要跟我翻脸，还算计到我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