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既入八方面军，就要服从统一指挥，遵守队伍纪律。你和你手下的弟兄，从此不能再沿用绿林那套各自为战的旧习。行军打仗，进退调度，都要听队长的安排。你可能做到？”

高天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随即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既入八方面军，自然要守八方面军的规矩！兄弟放心，我高天龙既然来了，就是真心实意跟着打鬼子的！”

过山虎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好。那你随我进去见小鼠队长吧。他还在窑里等着你。”

高天龙应了一声，抬脚跟着过山虎向营地走去。

草棚内，小鼠已经端坐桌后。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走进来的高天龙身上，缓缓开口：“高天龙，你愿意投奔八方面军，我很高兴。从今往后，咱们便是并肩打鬼子的同志了。”

高天龙连忙拱手：“多谢队长收留！我高天龙，定当全力为八方面军效力！”

“好。那咱们便从眼前这趟军列说起吧。你千里迢迢跟到潍县，想必对那列军列，也有一番想法。咱们正好，好好商议商议。”

鼠与高天龙隔着一张矮桌相对而坐，桌上摊着一幅潍县周边的地形图，茶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

小鼠端起碗，轻啜一口，缓缓开口：“高天龙，你既然诚心投了八方面军，往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我有一事想问你，你从青岛一路跟到潍县，这一路上，可曾见过八方面军的队伍？可曾跟他们打过交道？”

高天龙嘿嘿一笑，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小鼠队长，您这话问得实在。我高天龙在青岛地面上混了这么多年，跟各路队伍多少都有些来往。八方面军的名号，我自然是听过的，只是素未谋面，今日算是头一回打交道。”

小鼠微微颔首，又问：“那你手底下这些弟兄，从前在青岛，都是靠什么营生过活的？可曾跟日本鬼子交过手？”

高天龙叹了口气，拍着大腿道：“队长，实不相瞒，我们这些人，原本都是青岛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出身，后来被鬼子逼得没了活路，才拉杆子上了山。跟鬼子交手，那是家常便饭。只是我们人少枪少，多半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钻山沟、钻芦苇荡，跟鬼子兜圈子。”

小鼠听着，不动声色，又问了几句，高天龙都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小鼠心中暗暗思忖，这个高天龙，表面上粗犷豪放，大大咧咧，可问起话来，却守口如瓶，没有半分破绽，显然是早有准备。这样的人，心思缜密得很，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莽撞。

一连试探了几次，高天龙始终应对自如，既不露怯，也不失礼。小鼠便知道，对方既然早有准备，那便再探也探不出什么名堂来了，索性暂时停下。

他正要开口换个话题，忽见一名战士快步走进窑内，递上一张纸条，压低声音道：“队长，潍县城里的线人，送来的急报！”

小鼠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微微一皱。

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宫本千代近日与一名叫金三牙的汉奸形影不离，此人为宫本出谋划策，为铁杆汉奸。”

小鼠将纸条递给过山虎，沉声道：“你看看。金三牙，这家伙竟然跟着宫本千代到了潍县。”

过山虎接过纸条看了，有些疑惑：“金三牙？这名字听着耳生，他是什么来路？”

小鼠缓缓说道：“此人我认得。早年在济南的时候，我跟冯远道他们打过交道，就知道金三牙这个人，也暗中跟踪过他几次。此人原本是跟着冯远道做事的，冯远道失势之后，他便转投到日本人门下。如今他跟着宫本千代来到潍县，想必是得到了这个女鬼子的赏识，才得了这般随行的殊荣。”

过山虎撇了撇嘴：“一个汉奸，能有什么本事？多半就是个溜须拍马、见风使舵的货色。”

“可不能小看他。”小鼠摇了摇头，“越是这种人，越会揣摩上意。他能哄得宫本千代把他带在身边，就说明他颇有一套手腕。”

他沉吟片刻，忽然下定决心：“我要夜探潍县，亲眼去看看宫本千代这女鬼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过山虎猛地站起身：“你要进城？那太危险了！还是我替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