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窑外,山风呜咽,卷着荒草沙沙作响。
过山虎一拳砸在矮桌上,震得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扯着嗓子道:“小鼠,我盘算过了,与其在这儿干等,不如我带几个人摸进潍县城,直接把金三牙那汉奸干掉!”
高天龙腾地站起身,跟着帮腔:“正是!过山虎说得在理!金三牙这狗汉奸,跟魏三可不一样。魏三好歹还能一路向东,替咱们把胶东的鬼子搅得鸡犬不宁,留着还有几分用处。可金三牙呢?他一天到晚待在宫本千代身边出谋划策,给潍县的老百姓找麻烦!只要他一死,宫本千代就瞎了一只眼睛!”
过山虎重重点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小鼠:“我们俩商量过了,连夜摸进城,神不知鬼不觉,取了金三牙的狗命,天亮之前就回来,绝不拖泥带水!”
高天龙也拍着胸脯:“小鼠队长,只要你点个头,我高天龙亲自操刀,保管一刀一个,利索得很!”
两人一唱一和,情绪激昂,只要小鼠一声令下,金三牙的人头今晚便要落地。
小鼠坐在矮桌后,听着二人你一我一语,却迟迟没有开口。他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潍县地图,眉头微微蹙起,半晌没有说话。
过山虎等了片刻,见小鼠不作声,又催了一句:“小鼠,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觉得这主意不妥?”
小鼠缓缓抬起头,目光在过山虎与高天龙脸上扫过,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过山虎,高天龙,你们俩的心情,我明白。金三牙这个铁杆汉奸,为虎作伥,确实该死。我也恨不得亲手剐了他。可是,这件事,咱们不能急着动手。”
过山虎一愣:“为何?”
小鼠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手点在潍县城的位置上,沉声道:“你们想过没有?咱们杀了金三牙,固然痛快。可金三牙一死,势必惊动宫本千代。这个女鬼子,本就在济南被小林樱子压得喘不过气,憋着一肚子火气要在我身上发泄。如今她身边最倚重的狗头军师,在潍县被人刺杀,她岂能善罢甘休?”
过山虎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小鼠继续说道:“到时候,宫本千代必定恼羞成怒,变本加厉地在潍县城里大开杀戒,四处搜捕,挨家挨户地清乡盘查。金三牙是死了,可潍县的老百姓,就要替咱们承受这场无妄之灾!血流成河,哀鸿遍野,到那时候,咱们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高天龙听到这里,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小鼠看着二人,语气诚恳:“所以,这一趟,我不能同意你们贸然进城。杀了金三牙容易,可金三牙背后那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咱们得想得更周全些,不能只图一时痛快。”
过山虎与高天龙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可脸上的神色,明显带着几分不甘。
小鼠又补了一句:“让我再考虑考虑,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过山虎知道小鼠向来足智多谋,既然他说要考虑,那便是有他的道理。他强压下心中的急躁,点了点头:“好,小鼠,那我们先退出去,不打扰你思考。”
说罢,过山虎拉了拉高天龙的衣袖,两人转身走出破窑。
走出破窑,夜色更深。山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
高天龙脚下一顿,猛地转身,重重一拳砸在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而落。
“过山虎!你说,咱们现在窝在这荒山野地里,这也不敢动,那也不敢碰!不能杀鬼子,也不能杀汉奸!那咱们当初拉起杆子,图的是什么?”高天龙涨红了脸,粗声粗气地吼道。
过山虎皱了皱眉:“高兄弟,你小声些,别惊动了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