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莽长叹一声，低声自语：“我周莽也是胶东土生土长的汉子，骨子里也有几分血性。小的时候听长辈讲家国大义，胶东地面上，鬼子烧村屠庄，多少乡亲死在枪炮之下。我若是跟着魏三这般，跟鬼子沆瀣一气，助纣为虐，将来若是活着回到胶东，父老乡亲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就连家中祖宗先辈，地下都蒙羞。”

“小鼠队长，我周莽愿意回潍县城做内应！这条命交给咱们队伍，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保证完成任务！”

小鼠见他态度果决，微微颔首：“好，我信你。但你要记牢，做内应九死一生，一旦暴露，不光是你性命难保，你的那些还留在魏三手下的弟兄，也会跟着遭受大祸。凡事隐忍，不可逞一时血气，情报优先，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属下记下了！”周莽高声应道。

过山虎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周莽的肩膀，手掌重重落在肩头，带着老弟兄之间独有的厚重情谊。

“周莽，咱们当年在胶东山中，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多少次，枪林弹雨，咱们背靠背跟鬼子厮杀，刀口舔血，血都流到过一块。”过山虎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想一想，咱们跟鬼子打了这么多年，若是到头来屈膝投降做汉奸，咱们老辈的先人躺在坟底下，都要气得跳起来，你说对不对？”

一番话说到周莽的心坎上，他低下头，满脸愧色，耳根都涨得通红。

“过山虎大哥，我心里悔啊。当初鬼迷心窍，才跟着魏三走上这条歪路，背叛兄弟，投靠鬼子，每想起来，夜里都睡不着觉。这一回回到城里，我一定踏踏实实做内应，瞅准机会，把魏三那一伙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到时候，便把魏三这帮人一网打尽，将功赎罪！”

听到这话，过山虎当即摇了摇头，神色严肃，伸手按住周莽的胳膊。

“周莽，这点你必须分得明明白白。”

周莽一愣：“大哥，此话怎讲？”

“小鼠队长方才交代得清清楚楚。”过山虎目光望向潍县城的方向，缓缓说道，“咱们不能急着干掉魏三这个人。魏三是小林樱子安插过来的一步棋子，他的用处，就是一路向东窜入胶东，搅乱鬼子各处据点，替咱们吸引敌方兵力。咱们要留着他这条性命，放他继续往胶东走。咱们真正要消灭的，是裹挟在魏三身边那一小撮死心塌地投靠日军的汉奸爪牙，还有配合魏三行动的日本鬼子，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周莽眉头紧锁，细细琢磨一番，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先前想的浅了，只想着一刀除掉魏三，却看不到背后这盘大棋。多亏大哥你提醒，不然我回到城里，一时冲动，擅自动手，反倒坏了小鼠队长全盘谋划。”

小鼠接过话头：“正是这个道理。魏三留着，是做饵；他手下那些死心跟着鬼子作恶的党羽，还有跟他协同布防的日军，才是咱们真正要铲除的目标。你回城之后，万万不可私下寻仇，不许擅自拔刀动手。你的任务只有三件，第一，盯紧金三牙给宫本千代献上的各项计策。第二，探查东门客栈魏三部的布防，摸清鬼子给魏三配属的兵力有多少。第三，一旦魏三接到命令动身向东开拔，立刻送出消息，咱们要在半路寻合适的地点设伏。”

周莽一一记在心里，连连点头：“队长，这三件事，我牢牢刻在心里。那消息该如何送出来？”

小鼠从怀中摸出一小卷极薄的桑皮纸，又递给他一截烧黑的炭笔：“有两处秘密联络点，一处是潍县城外西坡的山神庙，一处是城南老槐树底下的石头缝。你得到重要情报，写在桑皮纸上，藏进这两处地方，自有咱们的交通员定期过去收取。非到万分危急，万不可派人直接闯营地来找我们，一旦被鬼子跟踪，整条线就全部暴露。”

周莽小心翼翼接过桑皮纸与炭笔，贴身藏进衣襟内侧，又伸手摸了摸腰间短刀，神色郑重：“我记住全部规矩。今夜我依旧顺着城墙那道下水道潜回城中，天亮之前，必须回到东门客栈，若是魏三察觉我夜里不在，免不了生出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