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虎道：“我送你到城外那片河滩，就是下水道出口的位置，路上掩护你，避开零散的伪军游动哨。”

小鼠又再三叮嘱数句，告诫他遇事隐忍，切莫被旧日兄弟情义蒙蔽双眼，二人便转身，踏着沉沉夜色，向外走去。

残月被厚重乌云遮盖，四下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潍县城墙之上，时不时闪过岗哨马灯微弱的光晕。

过山虎与周莽二人压低身形，借着土坡、灌木丛的掩护，一路悄然疾行，不多时便来到潍县城西北角城墙外的河滩，也就是那道下水道的出口。

两人停下脚步，站在河滩乱石之间。

周莽转头望向过山虎，神色复杂：“过山虎大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日从小鼠队长这里，我才算真正看透许多事理。以前在山上拉杆子，打鬼子全凭一腔血气，快意恩仇，想杀便杀，想夺便夺，从来不去想一步动而牵动全局。如今才明白，打仗不是江湖仇杀，每一步都要顾全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安危。”

过山虎抱臂而立，望着潍县那黑压压的城头，缓缓开口：“咱们都是绿林出身，最懂快意恩仇的滋味。可江湖好汉，斗的是私人恩怨；抗日队伍，扛的是渤海走廊千千万万百姓的生死。这便是最大的分别。”

周莽叹了口气：“我看着魏三在鬼子面前低眉顺眼，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从前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敢跟地主恶霸硬碰硬，怎么一旦见到鬼子手里的枪炮银元，骨头就软成这般模样？”

“利字当头，最容易迷人心性。”过山虎沉声说道，“金三牙摸透了宫本千代争功好胜的性子，魏三贪图鬼子许诺的枪械银元，小林樱子在泺源公馆那边又想借魏三搅乱胶东战局，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魏三就成了棋盘上面的一枚棋子。棋子自以为手握好处，殊不知，宫本千代随时都可以把他舍弃，东门客栈那一处，本就是给他预备下的死地。”

周莽闻浑身微微一震：“原来如此！那日金三牙劝我们分兵布防，一拨守高处瞄准城门，一拨向内提防城内偷袭，我当时心中便隐隐觉得不对劲。现在才算看得通透，那是把我们推到最前面当挡箭牌，一旦八方面军发起进攻，先死的就是我们这些人。若是打输，宫本千代完全可以对外宣称，这只是江湖匪帮之间的厮杀，跟皇军毫无干系，把罪责全部推给魏三。”

过山虎点头：“金三牙老奸巨猾，在官场打滚多年，每一条计策，都算计着多方利害。他既想借魏三抵挡我们，又想借我们之手除掉魏三，以此讨好宫本千代，同时还能扫平自己在汉奸堆里的对手，一箭数雕。”

“金三牙这家伙，奸猾歹毒到这等地步！我回城之后，一定死死盯住他的一举一动，但凡他向宫本千代献出什么新计谋，我就想方设法把消息递出来。”

过山虎抬眼叮嘱：“切记不可急躁。魏三此人疑心极重，你夜里外出，回去之后要想好说辞，搪塞过去。你就说夜里睡不着，出来探查周边动静，提防游击队摸进客栈偷袭。魏三一心怕死，定会相信这套说辞。可万万不能露出半分破绽，一旦被他起疑，你性命堪忧。”

周莽重重点头：“大哥放心，这套说辞我已经在心里盘算妥当。客栈里还有宋老二几人，心中同样对魏三投靠鬼子十分不满，只是迫于形势敢怒不敢。若是时机合适，我可以慢慢开导他们，悄悄把他们拉到咱们这边，多几个内应，往后行事便会更加便利。”

过山虎眉头微微一挑，审慎说道：“这件事更要万分谨慎。人心隔肚皮，宋老二他们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咱们无从完全知晓。千万不要轻易吐露真实身份，试探即可，不可全盘交底。若是其中有人转头向魏三告密，你便是万劫不复。”

周莽道：“这个分寸，我心里有数。我只旁敲侧击，绝不直白说出我已经跟八方面军接上关系。等到确认他们真心不甘屈身汉奸麾下，再慢慢吐露实情。”

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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