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龙继续说道：“你想啊，那鬼子司令部的马厩，紧挨着他们的兵营和指挥部。何老蔫进出多了，鬼子也不防他，可他眼睛耳朵，都灵得很。鬼子进进出出、调兵布防，他能看个七八成。这样的人，咱们若用起来，那可就顶了大事了。”

小鼠听完，心中渐渐有了一番计较。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高天龙，你这条内线的路子，听起来倒是可行。只是眼下，咱们既已走到这一步，回到济南，损失不小，也没有更好的退路。倒不如，就在这里，重新做一番谋划，把这‘过五关斩六将’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好！”高天龙一拍大腿，“小鼠队长，你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

小鼠接着说道：“若是咱们能直接干掉潍县城里的鬼子，再在这里，把宫本千代一并拿下，那就是头功一件，对日本鬼子，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高天龙听得热血沸腾：“对！就该这么干！”

小鼠目光沉定，缓缓说道：“那好，我这就传令，潍县城里的线人，想尽一切办法，跟咱们打通消息。咱们等着那边的线人，传回确切的情报，再相机行事。”

山涧的夜风顺着石缝钻过来，吹得篝火火苗忽明忽暗，火星子一团团往上飘，旋即消散在墨一般的黑夜里。

高天龙啃完手里的窝头，身子往前一倾，一双眼睛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小鼠队长，何老蔫这兄弟，性子闷，不爱多说话，可心里透亮得很。鬼子司令部里什么动静，马厩边上听墙根，大半都能摸清楚。”

过山虎坐在一旁，胳膊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依旧对高天龙半信半疑。

“话好说，事难做。大车店人来人往，鬼子的特务、密探时不时就去转悠。何老蔫天天在那露面，万一露出半点马脚，不光他自己脑袋保不住，咱们这边全盘计划都要泡汤。”

高天龙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过山虎，我晓得你心里还憋着火气。上次潍县城里折损那么多弟兄，换做是我，我也恼。可何老蔫跟我是过命的交情，早年我落难，被官府追捕，是他把我藏在马料堆底下，躲过了捕快的搜捕。这份恩情，我记到现在。他恨鬼子，鬼子占了潍县之后，把他祖传的兽医铺子直接给抄没了，一家老小只能靠着大车店的活计糊口。国仇家恨堆在一块，他没有理由出卖咱们。”

小鼠一不发，脑子里来回掂量利弊。

若是放弃潍县，直接撤回济南复命，最稳妥，不会再平白添上伤亡。可渤海走廊的困局依旧摆在那里，宫本千代还在潍县城内活动，那批下落不明的财宝，也依旧悬在半空。

陈卫国交代的过五关斩六将的任务半途而废，往后胶东转运物资，依旧要处处受鬼子掣肘。

可要是冒险再打潍县，一旦情报是假，三十个弟兄就要白白送命。魏三尚且还关押在鬼子监牢里，能不能活着出来尚且未知，再也经不起一场大败。

“高天龙，有一件事我得问明白。何老蔫往外递消息，靠什么法子？大车店四周肯定有鬼子暗哨，一封信、一张纸条往外送，稍有不慎就要被截获。”

高天龙答道：“他平日里要出去收购草药、兽用的药材，借着出城采买的机会，把消息带给城外的一个货郎。那货郎是自己人，再辗转把情报送进山涧。来回一趟，最少也要大半天。”

“也就是说，今天夜里咱们是等不到回信了。”小鼠皱起眉头。

“没错。最快也要明天晌午过后才有准信。”高天龙点点头，“小鼠队长，我知道你谨慎，打仗本来就不是赌大小，多等一等，心里踏实。”

过山虎站起身，走到涧口石坎的位置，朝着潍县方向远远眺望。漆黑的地平线上，能隐约看见潍县城墙上点点的灯火，那是鬼子夜间巡逻的马灯。

“城里现在肯定戒严了。咱们前前后后跟鬼子打了五仗，炸死三十多个鬼子，还毁了两辆卡车。宫本千代绝非蠢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城内守备必然加倍收紧。城门关卡，盘查只会比往日严苛十倍。”

“魏三被抓，搞不好鬼子会严刑拷打，从他嘴里撬出不少咱们队伍的底细。一旦魏三熬不住，把山涧这个藏身地点吐露出去，鬼子集结兵力扑过来，这道石坎虽说易守难攻，可咱们弹药有限，久守必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