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咱们这就开城门！”过山虎把大刀往肩上一挂，“里应外合，前后夹击，今天就把宫本千代这狗日的吃掉！”

“等等。”小鼠把望远镜压得更紧了一点。

他盯着树林深处，那面旗子确实在那里飘。可旗子底下的动静，他总觉得有些不对：那面旗后面跟着的兵，稀稀拉拉，看上去也就几十号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林子边缘，人人戴着草帽，背着枪，动得不急，也不往城下靠，只在林子里兜着圈子，扬起一阵阵尘土，看上去声势不小，可要真说是一个大部队，那也不像。

小鼠的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过山虎，你过来看看。”他把望远镜递过去，“你仔细数一数，那边到底有多少人。”

过山虎接过望远镜，凑上去看了半晌。

“这……怎么看着人不多？也就是几十号人，散在林子边上，来回走动，看着倒挺热闹。”

“这就是疑兵。”小鼠把望远镜取回来，声音低了下去，“陈队长大部队还没到。这几十号人，是先头部队，专门在林子里来回拉扯声势，弄得像有大兵压境，好把宫本千代惊走。”

“那咱们还开不开城门？”过山虎急了，“现在宫本千代一撤，咱们不趁这个机会出去，她一旦回头，这城就得再守一回！”

“不能开。”小鼠断然道，“你现在出城，这几十号人罩不住你，宫本千代回头一反扑，咱们就是被人家从中间掐断的肉。城里的兵，城外的兵，两头都保不住。”

“可城里的子弹也快打光了，弟兄们也快撑不住了！”过山虎急得直跺脚。

“我知道。”小鼠缓缓说道，“所以这城门更不能开。陈队长的兵没到，咱们守住这城墙，就还是钉子，钉在这里，宫本千代就不敢放心大胆地转身去打。咱们一出城，这钉子就拔了。她一转身，什么疑兵之计都成了纸上画。”

他转身朝城头上喊：“全体听令！城头上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城！鬼子撤，咱们也稳着来，把垛口补好，石头垒好，子弹收好！谁敢擅自开门，军法处置！”

城头上响起一片应答。

宫本千代那边，果然也看出了端倪。她的兵退到城南、城东，在原野上排开了阵势，架起机枪、迫击炮，与城外树林里那些疑兵相对峙着。

到了黄昏，城头上的枪声彻底停下来了。城下、城外，两边就这样僵着，一边是一排排日军，一边是几十个虚张声势的八方面军先头兵，中间隔着一段空荡荡的原野。

小鼠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过山虎走到他身边，压着嗓子问：“小鼠，这僵持要到什么时候？”

小鼠没有回答。他盯着远处那片树林：“等到陈队长的大部队，踏进这片原野的那一天。”

暮色沉沉，旷野上的风卷着尘土掠过城头。城墙上到处都是炮弹炸出来的坑洼，战士们靠在冰冷的城砖边，一个个浑身沾满硝烟尘土，手里攥着石块与大刀，目光死死盯住城外日军阵地。

过山虎把大刀杵在脚边，粗粗喘着粗气，扭头看向小鼠。

“就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鬼子明知道林子里面只有几十号疑兵，为何还不扑上来强攻？”

小鼠依旧举着望远镜，视线来回游走在日军阵地与远处树林之间。

“宫本千代老奸巨猾。她摸不透林子里面究竟藏了多少人马，不敢贸然全力攻城。若是一股脑扑到城墙底下，背后突然杀出大部队，她这支部队就要彻底陷在这里。”

“那她就这么干耗着？”过山虎眉头拧成一团，“咱们城里面弹药已经捉襟见肘，再拖上一夜，明天鬼子再一轮猛攻，光靠石头和大刀，能撑得住吗？”

小鼠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硬撑。陈队长绝不会放我们困死在益都城。那几十人的先头疑兵，就是用来缠住日军手脚，为主力赶路争取时间。”

旁边的一排长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方才战斗之中被飞溅的弹片擦伤，他快步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