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少佐参谋急得额头全是冷汗：“大队长！树林部队已经溃退！要不要下令，让益都城外的牵制部队前去接应，掩护友军后撤，稳住战线！”

宫本千代的脑子飞快权衡利弊。

益都城那边，城头抵抗微弱，可谁又能确定，那不是诱敌的诡计？若是把围城的部队调过去支援树林方向，益都城里面的部队突然杀出来，从侧翼猛扑，两支日军部队就会被分割包围。

陈卫国和小鼠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分割包围，围点打援的战术。潍县的惨败，便是吃了这套战术的大亏。

若是把围城兵力调走，一旦中计，全军就要陷在这里。

“不行。”宫本千代断然摇头，“不能调动益都城下的部队。谁也说不准，城墙后面藏着多少敌人。传令给益都城外围部队，密切监视城头动静，如果树林方向溃败态势无法挽回，你们同样执行预先命令，条件不利，直接向潍县方向撤退。”

少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队长！两支队伍互不支援，各自跑路，等于把前线上千士兵丢在战场上！”

“我要保全有生力量。我手上这点兵力，耗光在这里，渤海走廊直接门户大开。陈卫国的八方联军就可以长驱直入，整个鲁中局势就彻底糜烂。比起局部士兵伤亡，保住整体队伍才是要务。”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只有宫本千代自己心里清楚，心底最深处，依旧是那一个念头，首先，她自己必须活下来。

卡车四周，三十多名特别行动队队员全部子弹上膛，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身体紧绷，耳朵捕捉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卡车发动机依旧保持运转，随时可以踩下油门疾驰逃走。

远处，东边树林的枪炮声依旧沸腾，撤退的日军部队混乱地向后涌动，伤兵拖曳着身体，踉踉跄跄在黑夜旷野上面奔走，到处都是混乱的呼喊。军官声嘶力竭想要收拢队伍，可预先下达的撤退命令像一道枷锁，士兵们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往潍县跑，活下来。

军纪的约束，在死亡威胁面前，已经摇摇欲坠。

就在这个时刻，益都城方向，异变陡生。

“轰隆——”

益都城几处隐蔽城门轰然打开，沉重木门在夜色里向内敞开。沉寂许久的城头，骤然爆发出密集如雨的机枪、步枪火力。大批武装战士从城门潮水一般冲杀出来，呐喊声响彻黑夜平原。

原来城头那寥寥无几的冷枪，全部都是伪装！

小鼠的大部队，大半藏在城墙之内，一直隐忍不发，等到树林方向日军受挫撤退，时机成熟，才猛然杀出。

无数战士举着钢枪，挥舞大刀长矛，像黑色潮水，直扑益都城下的日军牵制部队。

震天的喊杀声冲破夜幕，从益都城门滚滚向外扩散。

城下的日军做梦也没有想到，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城池，一瞬间涌出这么多作战人员。炮弹轰击之后的硝烟还没有散尽，黑压压的人影已经漫过护城河外的开阔地，刺刀在炮火余光下寒光闪闪。

“不好！敌人出城了！”日军阵地上，小队长失声惊叫。

刚刚树林那边已经传来部队溃败后撤的消息，每一名士兵心头本来就悬着一块大石头。猛然看见大队人马从城中冲杀出来，恐惧瞬间席卷整个阵地。

益都城下的日军部队腹背受敌，一边要抵挡迎面冲杀过来的冲锋队伍，一边还要留意树林方向溃败下来的友军，军心瞬间崩塌。

不少士兵脑海里面，立刻回响宫本千代那道预先下达的命令。

“遇不利局面，无需等待命令，直接撤回潍县！”

没有人再想着死死守住阵地，士兵纷纷转身，抛弃一部分火炮、弹药、辎重，争先恐后向着西面潍县的方向四散奔逃。

炮位被直接丢弃，山炮、步兵炮孤零零留在原地，炮弹箱子敞开，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