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没有答他，只把望远镜死死抵在眼上，又看了一回。

前头不远，正是一个三岔路口。一条往东，直通招远，一条往东北，绕远了去，也能折回来接上正路。

“拐！往东北拐！”他一手朝东北那条路挥，“全部跟我往东北走！快！”

“总队长，往东北绕远啊！得多走二十里！”一个手下急道。

“绕远就绕远！前头有埋伏，看不出么？我不管绕多远，只要不进那片林子，就给我往东北走！”

众人见他脸都白了，不敢再劝，赶车的把式一甩鞭子，四辆大车掉头，吱吱呀呀拐上了东北那条土路。

东北那条路不好走。

土路窄，两边是荒草坡和碱滩，车轮陷进去半尺深，得几个人推着才挪得动。走了一程，前头又遇上一段烂泥沟，车轱辘在泥里打滑，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拽出来。

可魏三一点也不急。

他坐在车辕上，反倒把腰挺直了，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得意。

“总队长，看你这神色，像是遇上什么好事了？”赶车的把式试探着问。

“好事。”魏三把望远镜搁在膝上，抽了一口旱烟，“我方才在夹子河那边，看见东南林子里有人影。那是什么？那是埋伏！高天龙那伙人，准是蹲在那儿等着我呢。”

“高天龙？”把式吃了一惊，“那不是跟咱们有过来往的……”

“来往？”魏三冷笑一声，“他跟我来往，图的是什么？图我车上的枪，图我箱子里的金子。上回在潍县城里，他跟我合谋，想从后头捅日本人一刀，结果叫日本人识破，把我抓回去关了那么多天。这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一回他蹲在那儿，哪里是接应我，分明是等着劫我。”

“那……那咱们绕开是对的？”

“当然是对的！”魏三把旱烟在车辕上磕了磕，“我魏三这条命，是从牢里一点点爬出来的。谁想再拿我这条命去赌，我都不干。看见前头有刀子，我不往前撞，我绕着走。他蹲他的林子，我走我的路，二十里绕下来，他还在那儿趴着，我早走远了。”

四辆大车一路往东北，绕过一片又一片的荒洼，又折回来接上正路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回头望去，夹子河那片林子早成了远远的一小团黑影。

魏三心里踏实了。

“高天龙啊高天龙，”他在心里嘀咕，“你在那儿趴上一天，趴到腿抽筋，也等不来我半辆车。”

夹子河那片林子里，高天龙已经趴了整整一上午。

日头从头顶偏到西边，树影一寸一寸挪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

他在等那四辆大车的车轮声，从路的尽头一点点响过来。

可那声音，始终没有来。

“大哥，怎么这么久？”小八哥终于忍不住，挪过来低声问，“按说，寅时出城，走到这儿，晌午前后也该到了。”

“再等等。”高天明没抬头，“他那四辆大车，沉，走得慢。”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已经斜到西边树梢上了。

就在这时，林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线人猫着腰钻进来，跑得满头大汗，脸都白了。

“大哥！不好了！”

高天龙“腾”地一下抬起头：“怎么？”

“魏三的马车，没走这条大路！”线人喘着粗气，“他们在夹子河那边，一看见东南林子里有人影，当场就停了车，掉头往东北去了！绕了二十里，如今已经接上东边的正路，一路往东去了。听说已经出去八十里了！”

林子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高天龙的脸，一点一点从额头红到脖子根。

“什么？”他一字一字往外挤，“他看见人影，就掉头绕了？”

“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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