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蔡瘸子在两步开外停下来，上下打量他，“潍县那个魏三？”

“正是。”魏三拱手。

“听说过。”蔡瘸子的嘴角撇了一下，“在潍县城里给日本人跑腿的那个。怎么，日本人那边待不住了，跑到我这北山上来讨饭吃？”

“蔡当家这话就说得远了。”魏三脸上挂着笑，一点不恼，“我来，是给蔡当家送一桩生意。”

“生意。”蔡瘸子把手杖往地上一戳，“说来听听。”

“山风这么大，站在这儿说？”魏三朝山上抬了抬下巴，“蔡当家就不请我上去喝口热茶？”

蔡瘸子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咧嘴一笑。

“行啊。上去。不过丑话说前头，我这个人不吃软话，也不吃硬话。你要是拿几句好听的来哄我，就趁早下山。”

“我魏三从来不用好话哄人。”魏三把手里的油布包递过去，“先看看货。”

蔡瘸子伸手接过，掂了掂，解开一角，指尖在里头摸了一下，脸上的肉抖了抖。

“两根。”他把油布重新包好，“上山吧。”

蔡瘸子的山寨在半山腰一处凹进去的岩壁后头，几间石头垒的屋子，院子当中间一口大石臼，一条黄狗拴在门边的石桩上，见了生人，扑上来就是一阵狂吠。

“黑子！趴下！”蔡瘸子喝了一声，那条黄狗立时就低了头，夹着尾巴退了回去。

魏三看了一眼那条狗。

“蔡当家这条狗，倒是听话。”

“狗比人听话。”蔡瘸子一瘸一拐往屋里走，“人这东西，喂饱了就翻脸。狗不一样，给口剩饭，它记你一辈子。”

屋里点着一盏大油灯，炕上摆着一张矮脚小桌。蔡瘸子先坐了，把油布包往桌上一放，两根金条并排摆开，两盒子弹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说吧。”他把手杖横在膝上，“大半夜的爬上山来，不是就为了送我这两根黄的吧？”

魏三也坐了：“蔡当家，我问你一句实在话。你这北山，撑得住几年？”

蔡瘸子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乌头镇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南来北往的客商多，油水不算少。可你想过没有，这油水能捞多久？”魏三放下茶碗，声音放缓了，“日本人来了以后，胶济线一路修到潍县，往东还要修，修到昌邑、招远。铁路一通，货都走铁道，谁还从你这乌头镇的土路上过？到那时候，你这客栈、赌场，还有几个客人？”

“更要紧的是，日本人的脾气，蔡当家比我清楚。他们要的，是整个胶东。你这北山几百号人，几百条枪，在他们眼里算什么？现在是顾不上，等他们把八方面军收拾得差不多了，掉过头来，第一个就要收拾你这样的地头蛇。到那时候，蔡当家是想打，还是想降？”

屋里静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歪了歪，蔡瘸子的影子在墙上一晃。

“你这话，倒不算瞎说。”蔡瘸子终于开口，语气慢下来，“可这些事，跟你有啥相干？你魏三如今是日本人跟前的一条狗，跑到我这儿来，说日本人的坏话，你自己信么？”

魏三笑了。

“蔡当家，我魏三这条命，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给日本人办事，办成了，赏我几个钱；办砸了，就把我扔进牢里，打得半死。上回在潍县城里，我替他们出面，把游击队往城里引，回头事没办成，就把我抓起来关着。我在牢里待了那些个日子，什么滋味都尝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截。

“所以我才说，跟日本人打交道，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蔡瘸子把手杖在膝上敲了一下：“后路？”

“对。后路。”魏三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摊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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