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头的那一拨,靠车近的,埋进去两个。崩出来的那会儿,我看见一个飞出去了,落在松林里,那会儿人还能动,转眼就不动了。”
“西边草坡那拨,我数了一下,回来了五个,还有一个躺在沟里,腿断了,抬不动。伤的,我粗粗一算,一共八个。”
高天龙一只手撑在土坎上,慢慢坐直了,眼睛还盯着那几处冒烟的大坑。
“车上的东西呢?”
“大哥……”小八哥往坑那边指了一下,“金条箱子炸开了,扬出去一大片,弟兄们正趴在地上捡,看见的,就那么几根。”
“枪呢?”
“枪全在坑里,一水儿的新枪,弯的弯,断的断,能用的,不超过十杆。”
高天龙闭了眼。
他在这个林子里蹲了半个上午,拉满了弓,一箭射出去,最后射了个空。
一路上从潍县跟到乌头镇,八九十里路,先是在夹子河扑了一场空,后来想改路,被人绕了二十里,追到乌头镇,又让蔡瘸子一座山挡了道。接下去好不容易人间大意,把魏三围在林子当中,眼看着货要到手了,一包炸药把整车的东西连同人命一块儿掀了。
“魏三。”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小八哥招呼着几个弟兄,一路往西边追了一段,又回来了。
“大哥,没影了。”小八哥的喘气还没匀,“往西边跑的、往北边林子里钻的,都找过了,没找着。魏三那会儿就伏在北边树背后,炸药绳是他点的,一点上,人就顺着背坡溜下去了。那边草太深,脚印一会儿就乱了。”
“他带着几个人走的?”
“我看见有三四个跟着他一起走的。其余的那些,跟咱们交了枪,扔了枪就跑。”
“蔡瘸子那三十号人呢?”
“也跑了。”小八哥说,“炸药一响,那帮人连枪都不敢多放一响,全都往草坡上翻,一窝蜂往北山方向去了。”
高天龙慢慢站起来,扶着那棵松树。
他的背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一扯就牵动半个身子。他抬起右手,手背上一片焦黑,皮已经翻起来了,疼得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大哥,你得先包扎。”老烟袋说。
“先不急。”高天龙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辆还剩半边的车跟前。
车上已经没有东西了。那个装了炸药的布袋的位置,现在是一小块黑坑,坑边的木板被炸成了一条一条,还冒着一丝青烟。旁边有两根金条落在地上,一根被气浪抛到松树根底下,另一根埋在半寸深的松针里,只露出一小角。
小八哥蹲下去把那两根抠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递过来。
“大哥,眼下就找出这两根。”
高天龙把那两根金条接在手里,掂了掂。
“蔡瘸子的人跑回北山,一回去,一炷香的工夫,山上就会动起来。他们不捡东西,只捡人。咱们二十几条枪,眼下死伤一半,剩下的还有几个挂着伤,站都站不稳。刨金子要时间,等他们把山上的兵拉下来,咱们一个都走不了。”
“那,大哥,怎么办?”小八哥问。
高天龙把那两根金条塞进怀里,往四下里扫了一眼。
“活着的,收拢。伤重的,抬上。那十杆能用的枪,全部带走。剩下的断枪烂铁,扔在这儿不要了。车,也不要了。”
老烟袋把帽子捡了回来,扣在头上,一边拍着上面的土,一边低声开口。
“大哥,这一趟,说实话亏得不轻。”
“亏。”高天龙承认得很干脆。
“人没了八个,还有几个受伤,枪也炸了一半,金条十根只落两根。大哥,咱们这一路跟了这么远,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我……”
“今天这场,是我算漏了一步。”
“我算到了魏三会绕道,算到了他会上北山求蔡瘸子,算到了蔡瘸子的兵不会真拼。我算到了那四辆大车,算到了车上那十根金条和三十杆新枪。”高天龙往前压了半步,“我只有一样没算到。我算他一个汉奸,一个跪在日本人脚下讨饭吃的货,不敢跟咱们拼命。他偏就敢。”
小八哥在旁边小声接了句:“大哥,他不是敢拼命,他是敢下狠手。”
“这话对。”高天龙点头,“拼命是不怕死。他不是不怕死,他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就让咱们跟他一块儿死。”
“那这账呢?”老烟袋问。
“账当然要算。可今天不算。这个地界,是蔡瘸子的地界。咱们今天啃了他的面子,他的人又死了几个,他能咽下这口气?他一回山,就要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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