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的痛哭与无声的拥抱中失去了刻度。直到周天感觉自己的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别扭的姿势而开始发酸,后背被林微澜泪水浸湿的那片区域传来凉意,而右脚伤口那持续不断的、尖锐的痛楚也愈发不容忽视地提醒着他的现状,他才不得不打破了这片由泪水浸透的寂静。
他稍微动了动被林微澜紧紧箍住的脑袋,声音因为埋在她怀里而显得有些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三姐……那个,咱能不能先缓一缓?让我……先把脚上这点剩下的渣子处理完?好像还有点没弄干净……”
这话像是一道解除魔法的咒语。
沉浸在汹涌情绪中的林微澜猛地一震,哭声戛然而止,仿佛突然被从深水之中拽回了现实。她像是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正死死抱着周天的头,而对方还受着严重的伤。她触电般松开了手臂,向后跌坐了一点,布满泪痕的脸上瞬间闪过慌乱、羞窘,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担忧取代。
“对!伤口!你还在流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急切地扫向他依旧狰狞的右脚,看到还有细小的反光点嵌在红肿的皮肉里,心又揪紧了。“不行,不能自己弄了!得去医院!我打120!”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就要爬起来,踉跄着想冲回卧室找手机。
“别!三姐!等等!”周天眼疾手快,在她完全站起来之前,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动作因为牵动伤口而咧了咧嘴,但语气却异常坚决,“真不用打120!我这都快弄完了,你看,大部分都取出来了,就是消毒包扎一下的事儿,去什么医院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上次被二姐林清浅“袭击”后,被楼层管家和赶来的120医护人员用那种混合着惊讶、探究和一丝了然的眼神抬上担架的场景……那社死的感觉,他绝不想再来一次!尤其是在自家公寓楼里,惊动保安、邻居,万一再传到其他姐妹耳朵里……画面太美不敢想。
“不行!”林微澜的执拗劲上来了,她试图挣脱周天的手,眉头紧蹙,虽然眼睛还红肿着,但属于“林副总”的冷静和逻辑正在快速回归,“你自己取的肯定不彻底!而且没有专业清创和消毒,很容易感染!还有破伤风!玻璃那么脏,万一感染了,或者得了破伤风,会出大事的!必须去医院处理,打针!”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医学常识和对他安危的极度关切。酒精带来的混沌和情绪崩溃似乎正在退去,那个习惯于掌控、分析和解决问题的林微澜正在重新上线。
周天看着她那副“你必须听我的”的严肃表情,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得,酒精劲儿过去了,理智回归,更难糊弄了。
“三姐……”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商量和示弱,“真不用兴师动众叫救护车。你看我这还能动,就是走路费点劲。要不……”他眼珠转了转,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你……带我去医院?我们悄悄去,不惊动别人,行不?”
他刻意强调了“你带我去”和“悄悄”,试图将这件事框定在两人之间,避免扩大影响,也给了她一种“参与处理”的掌控感。
林微澜闻,动作顿住了。她看了看周天苍白的脸和诚恳,甚至带点可怜兮兮的眼神,又看了看他那惨不忍睹的脚,理智和情感激烈交锋了几秒。最终,对伤口的担忧压倒了对“低调处理”可能带来的不便的顾虑。
“好,我带你去医院。”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果断,“现在就走。你能站起来吗?我扶你。”
说完,她不再给周天反对的机会,再次试图伸手去搀扶他。
周天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再坚持自己处理已不可能,只能认命地配合。他借着林微澜伸过来的手臂和沙发靠背的支撑,忍着右脚传来的剧痛,用左腿发力,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需要受伤的右脚轻微点地以保持平衡,每一次触碰都让他额头青筋直跳,冷汗又冒了出来。
林微澜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他,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和因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侧,紧紧抓住他另一侧的衣服,试图为他分担更多的重量。周天也几乎将大半个体重靠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一条完好的左腿蹦跳着调整方向。
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且亲密的姿势,缓缓挪向门口。周天几乎整个人挂在林微澜身上,鼻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极淡的酒气和泪水干涸后的咸涩味道,混合着她身上原本的冷香。
为了打破这过于沉重和尴尬的气氛,也或许是习惯使然,周天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微澜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忍不住用略显虚弱却依旧带着他标志性痞气的语调调笑道:“三姐,看来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三条腿’了啊……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