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一蹦一蹦地挪到与厨房相连的小吧台旁,在高脚凳上坐下。右脚小心翼翼地搁在旁边的备用矮凳上。他就这样,一手支着下巴,目光毫不掩饰地、带着探究和一丝新奇,落在林微澜身上。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那目光存在感太强,让她淘米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僵硬了几分。水流声、米粒碰撞声、还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终于,她忍不住了,关掉水龙头,转过身,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眼看向吧台方向。对上的是周天那双依旧带着点疲惫、却亮晶晶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你老看我干什么?”
她故作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习惯性的、属于“三姐”的微嗔语气,“我会做饭。”
这句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坦然。
周天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装出来的“我很能干”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想起了之前某些不太美好的回忆——那几天被林微澜出于“科学实验”般严谨的关怀,用各种“营养均衡”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的粥支配的日子。
“除了粥,”
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后怕”和调侃,“还有别的吗?”
话一出口,他就暗道不好。
果然,林微澜一听,那双刚刚还带着点水汽和柔和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也裂开了一道缝,被一种混合着羞恼、挫败和“你竟敢质疑我”的情绪取代。
“你嫌弃我做的粥?!”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脸颊也鼓了起来,虽然依旧苍白,却因这生动的表情而显得有了血色。
周天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摆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求生欲瞬间上线:“没没没!绝对没有!三姐煮的粥……那叫一个……软糯香甜,回味无穷!”
他搜肠刮肚地找着褒义词,然后迅速转移重点,“我就是问问,有没有别的……主食选择?你看,我只是腿脚受伤了,又不是肠胃或者牙口受伤了,没必要……天天吃流食吧?”
他指了指自己被裹成粽子的右脚,又做了个咀嚼的动作,试图用“医学常识”和“实际需求”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
林微澜被他这番急切的辩解和夸张的表情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当然知道自己厨艺几斤几两,周天那点小心思她也看得明白。但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努力找补的样子,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竟也奇异地消散了。
她扭回头,继续处理淘好的米,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只有粥。”
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爱吃不吃。”
说完,她将米倒入内胆,开始研究电饭煲上那些复杂的按钮。晨光中,她的侧影依旧认真,甚至有些执拗,但萦绕在她周身的那层厚重阴霾,似乎被这关于“粥”的简单争执,冲淡了许多。
厨房里,米香和水汽开始慢慢蒸腾。
吧台边,周天托着腮,看着那个为他忙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也未曾仔细分辨的温和。脚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系统的奖励依旧杳无音信,但这一刻,这带着烟火气和琐碎争执的清晨,竟让他觉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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