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午后的城市街道上。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车厢内依旧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和空调细微的风声。林微澜的目光似乎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但眼神深处却有些飘忽，仿佛在追寻着什么。

忽然，她的视线被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店面吸引了过去。那是一家典型的街边烧烤店，门脸不大，甚至有些简陋，红色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上面写着“老地方烧烤”几个大字。店门口支着简易的塑料棚子，几张折叠桌随意摆放着，虽然还是中午，但已经有几桌客人坐在那里，烟雾缭绕中传来模糊的谈笑声和食物炙烤的滋滋声。

就是这样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画面，却让林微澜的眼神骤然定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猛地想起了东北。

想起了那个冰天雪地、却处处充满粗犷生机的城市。想起了周天带她去过的、同样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烧烤摊。在那里，穿着臃肿羽绒服的她，笨拙地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用冻得发红的手拿着铁签，小口咬着焦香流油的烤串，辣得直吸气，却又忍不住再吃一口。周天就坐在她对面，一边熟练地帮她拿着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一边笑着看她被辣到的模样，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温暖而明亮。

那是她“旧系统”崩塌前，为数不多的、纯粹而快乐的记忆片段之一。没有数据，没有模型，没有家族的负担，没有禁忌情感的煎熬，只有食物的香气、冬夜的寒冷、和他陪伴在侧的安心与……隐秘的欢喜。

那个烧烤摊，是她情感世界剧烈变动的附近，一个温暖的、带有“周天”这个变量强烈印记的“美好坐标”。

也许……也许再体验一次类似的感觉，能让此刻混乱痛苦、如同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心，找到一点点熟悉的锚点？哪怕只是拙劣的模仿，哪怕环境截然不同？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却异常强烈。她几乎没有经过太多理性思考，几乎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情感驱动，侧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周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试探，轻声问道：

“天儿，我们去吃烧烤吧。”

？？？？？

周天脑子里瞬间冒出一排巨大的问号，脸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

吃烧烤？现在？在这个刚刚经历了酒吧噩梦、脚伤未愈、车里还残留着血腥记忆、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又沉重的时候？话题是怎么突然从洗车房的血迹跳跃到烧烤上的？

他看着她。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或崩溃，反而透着一股奇怪的、混合着怀念、渴望和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随口一提。

尽管满心疑惑，尽管觉得这提议在当前情境下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甚至诡异，但周天看着她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个简单而顺从的字：

“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合理性。他只是答应了。就像在东北时，她任何一点微小的好奇或尝试的意愿，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带她去满足一样。

林微澜似乎松了口气，眼神微闪，立刻转动方向盘，开始寻找合适的店铺。她没有选择那些看起来装修精致、窗明几净的连锁烧烤餐厅，而是径直将车开到了刚才路过的那家“老地方烧烤”门口，找了个空位停下。

停好车，她熟练地帮周天坐上轮椅，推着他，穿过略显油腻的水泥地面，走进了那个由塑料布和钢管搭建的简易棚子里。

正午时分，棚子里人不多，但烟火气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炭火味、孜然辣椒粉的香气，以及一丝淡淡的、混合着啤酒和汗水的市井味道。桌椅简陋，桌面甚至有些黏腻。灯光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炽灯泡，光线不算明亮。

周天坐在轮椅上，环顾着这个与他平时出入场所截然不同的环境，再看向对面已经坦然落座的林微澜，大脑彻底懵了，甚至感到一种荒诞的错位感。

他不是嫌弃这里。前世今生，他什么环境没待过？比这更糟糕的他都能面不改色。他只是觉得……太不协调了。

对面坐着的女人，即便经历了昨晚的狼狈，换了一身相对居家的浅灰色针织套装，未施粉黛，眼眶还残留着微红，但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顶尖学府和科技前沿浸染出的清冷书卷气，以及长期身居高位所养成的、内敛而笃定的气质，与这嘈杂油腻、充满了粗犷生命力的烧烤棚，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