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母拍板，林皎皎的美国行正式敲定之后，周天就隐隐有了一丝后悔的预感。这预感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变成了现实，并且精准地击中了他最脆弱的神经——耐心。

林皎皎像是被上了发条的跳跳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充满了对旧金山之行的无限憧憬和……无穷无尽的问题。她不再满足于仅仅是“能去”这个结果，而是迅速进入了狂热的“行程规划”阶段，并且，她将这个“规划权”的最终审核人，理所当然地锁定在了她心目中“无所不能”、“说话管用”且“刚刚答应赞助”的天儿哥——周天身上。

于是，周天的办公室，继上次被暴力闯门之后，又迎来了林皎皎小姐频繁而执着的“骚扰式拜访”。

“天儿哥！天儿哥！你看这个地方！金门大桥下面的福特角古堡！多酷啊！电影里常出现！我们要不要去这里找找历史感和镜头感？”

林皎皎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古堡的壮丽照片，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仿佛已经身临其境。

周天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看了一眼：“嗯，地标建筑，可以去看看。安排在合理的时间。”

“耶！天儿哥万岁！”林皎皎欢呼一声，在手里的行程草案上打了个勾，然后手指飞快滑动，“那这个地方呢？嬉皮士文化的发源地！自由！艺术！灵魂的碰撞！我们话剧社要的就是这种不拘一格的精神！”

周天皱了皱眉：“那个区……治安口碑一般，游客混杂。你们一群学生去那里，不安全。”

“哎呀，我们是白天去！而且人多怕什么！”林皎皎不以为然，“艺术就要深入街头，感受最真实的文化脉搏！”

周天没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下一项。

“还有这个！渔人码头的39号码头！看海狮！吃海鲜！坐游船！感受海洋文化和休闲氛围！”

林皎皎继续推销，“这总可以了吧？多健康多阳光！”

“可以，常规景点。”周天勉强点头。

“那……恶魔岛呢？神秘的前联邦监狱！多么有戏剧冲突和反思意义的地方！绝对能激发创作灵感！”

林皎皎越说越兴奋。

“需要提前很久订票，而且内容相对沉重，不适合你们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去。”周天试图理性分析。

“我们才不是孩子！我们是未来艺术家！”林皎皎抗议，但看周天脸色，还是悻悻地划掉了这一项，嘴里小声嘀咕，“封建大家长……”

就这样，一连几天，林皎皎几乎每天都会挑不同的时间，抱着她的平板电脑，兴致勃勃地冲进周天的办公室，将她从各种旅游网站、社交媒体、朋友推荐那里搜罗来的“必去地点”一一展示，并附上她自认为无懈可击的“艺术考察理由”。

起初，周天还能维持基本的耐心，用简洁的语予以肯定、否定或提出修改意见。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林皎皎的“考察地点”清单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离谱。

“天儿哥，你看这个！‘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旁边的‘都市之光书店’！垮掉的一代的文化圣地！我们必须去朝圣！感受文学与反叛精神的摇篮！”——这个勉强还能和“文化”沾边。

“还有这个！‘卡斯楚区’的彩虹旗和特色小店！多元、包容、前卫！这是了解当代社会文化多元性的绝佳窗口！”——周天的眉头开始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