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对于蜷缩在情报车厢角落行军床上的周天而，这三天像是被拉长、又不断重复的胶片。窗外天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指挥车内设备嗡鸣不息，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切换着不同的角度——圣马特奥郊外荒弃农场周边的每一条土路、每一个路口、甚至天空偶尔掠过的飞鸟，都在第五小队的电子眼和物理观测点覆盖之下。

“诱饵”计划已经启动。通过一个精心设计的、看似偶然的通讯“疏忽”，关于叛徒阿杰被捕但暂未处决、关押在某处等待进一步审讯和可能的“内部处置”的消息，已经顺着几条“喜鹊”可能监听的渠道悄然散播出去。陈岩和“老枪”像最高明的渔夫，不仅抛出了饵，还在饵的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四个狙击观察点，两个机动拦截小组，遍布的传感器和摄像头，以及全天候的电子信号监控。他们等待着，等待着“喜鹊”这条大鱼，为了灭口、营救，或者仅仅是确认，而露出哪怕一丝踪迹。

然而，什么也没有。

没有陌生的车辆靠近农场周边五公里范围。没有异常的无线电信号试图刺探或联系。没有发现任何疑似侦察或踩点的踪迹。甚至连原本在机场陷阱中可能存在的、未被清除的“喜鹊”外围人员，也仿佛人间蒸发，再无活动迹象。

农场本身，如同一座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孤岛，只有风拂过荒草的声音，和监控设备偶尔调整焦距的轻微电流声。被关在仓库深处、由两名精锐队员轮班看守的阿杰，从一开始的恐惧颤抖，到逐渐变得麻木、呆滞，最后甚至开始出现歇斯底里的迹象——他哭喊，求饶，咒骂，又陷入死寂。恐惧和未知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指挥车内，气氛从最初的紧绷、期待，逐渐变得压抑、困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不合逻辑。”

“老枪”在第三天傍晚，盯着毫无波澜的监控汇总屏幕，第一次说出了带有情绪色彩的话。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手写的分析笔记，上面罗列了“喜鹊”可能采取的各种应对方式及概率，但现实与任何一种推演都对不上。“阿杰知道的不多，但终究是个活口，是个泄密点。以他们展现出的缜密和冷酷，不可能放任不管。哪怕只是派一个最低级的杀手，远远地确认一下他的死亡，或者用一次远程狙击……”

“除非，”陈岩接口，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他们认为阿杰已经失去了价值，或者……阿杰知道的，根本不重要，甚至可能是他们故意让他知道的。”

这个推测让车厢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故意让阿杰知道？那意味着所谓的安全屋信息和撤离路线框架，可能是半真半假，甚至是“喜鹊”故意泄露，用来误导和消耗他们精力的烟雾弹？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的算计和布局深度，就更加可怕了。

周天没有说话。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通过加密视频与分散在三个安全屋的家人保持简短的联系。看到二姐林清浅虽然难掩疲惫但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温柔的面容，看到林星若强打精神却眼底带着惊惶的样子，看到林皎皎明显瘦了一圈、却懂事地不再咋咋呼呼、只是小声问“天儿哥你还好吗”……每一次通话结束，他心头的沉重和怒意就叠加一分。而王睿、赵浩然、李思雨、孙薇薇四人的家长，他也亲自一一打了电话，用事先编好的、去偏远地区进行封闭式“科技夏令营拓展”的理由安抚了过去，并承诺会尽快让他们安全回国。面对电话那头家长们的担忧和疑问，他只能将所有的歉疚和保证压在心底最深处。

与大姐林疏影的通话最为轻松也最为艰难。轻松是因为大姐一如既往的信任和理解，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照顾好弟弟妹妹；艰难是因为他必须用最平常的语气，掩盖正在经历的腥风血雨。当他开玩笑说“美国山里信号差，比不上祖国基建狂魔”时，大姐在电话那头轻笑，他却感到喉咙有些发堵。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惨淡的天光透过车厢顶部的高窗渗入时，陈岩召集了所有还能行动的战术小队负责人远程视频，在情报车厢内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周天没有被要求参加，但他能隐约听到里面传出的、压抑而快速的讨论声。

会议持续了不到半小时。门打开，陈岩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决断后的冷硬。他径直走到周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