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姐。”

她的步子又快又急，裙摆甩来甩去的。头发跑起来全乱了，鬓边又掉了一缕碎发下来，被她随手往耳后一拢，没拢住，也就不管了。

她直白吐露心意，丝毫没有中原女子的含蓄扭捏：“婉儿姐，我心里很是喜欢您。今夜特意寻了一盒东西，想要送给你。”

方婉望着她坦荡纯粹的模样，柔声问道：“里面是什么？”

秦桑把锦盒轻轻放在桌案上，笑着歪头：“婉儿姐打开看一看就知道了。”

方婉依伸手，缓缓掀开盒盖。

盒盖一开，一室微光乍现，流光溢彩铺满桌面。

盒中满满盛放着珍宝：一颗颗指腹大小的深海珍珠，圆润莹白，珠光温润；各色通透宝石错落其间，红蓝碧翠，光彩夺目；锦盒正中，还卧着一枚夜明珠，在昏暗厢房里散发出柔和清辉。

随便取出一件，放在世家之中，已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婉儿心中一惊，立刻合上盒盖，连忙推还给秦桑，语气坚决：“万万不可。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下。”

秦桑瞪圆了眼睛：“贵重？”

秦桑把盒子又推回去，急得直摆手：“婉儿姐，你听我说。在我老家，这些东西随处可见，我平时都是当漂亮点的石头在玩。这颗夜明珠，小时候我拿来当弹珠弹着玩的，后来我爹说别弄丢了，我才收起来的。”

婉儿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当石头玩？”

在中原，珍宝难得，一颗大珍珠便能抵寻常人家数年用度，夜明珠更是只有权贵皇室方能拥有。

世间竟有地方，把这些宝物当作顽石随意捡拾？这姑娘的来路，恐怕不简单。

婉儿抬眸看向眼前明媚鲜活的少女，心底疑云渐生。她轻声追问：“你的家乡在何处？海外怎会有这么多珍珠宝石？”

秦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我爹不让我说。”她凑近了些，压着嗓子，“不过婉儿姐你问，我就告诉你。我爹在海上跑船，有时候也跟人打打架。”

她说得含含糊糊的，可婉儿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婉儿看着她，没有追问。她伸手把盒子拿过来，重新揭开了盒盖。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不过就选一颗。”她从里面挑了一颗最小的红宝，搁在掌心里看了看，“这颗我留着，旁的你收回去。”

秦桑急了：“婉儿姐，你收下吧，我还有许多，不信你随我去看。”

“一颗就够了。”婉儿把红宝收起来，把盒子推回去，“你这些东西，留着以后慢慢用。京城不比你的家乡，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秦桑抱着盒子，看着她，忽然眼圈有些发红：“婉儿姐，你真好。”

婉儿朝她笑了笑：“好了，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秦桑点了点头：“婉儿姐，那我以后可以都跟着你吗？”

方婉愣了一下：“跟着我？”

“我会功夫的。”秦桑退后两步，比划了一下，“我从小练拳脚功夫。我水性好，还会使武器。你出门要是带着我，我能在旁边护着你。京城这地方看着热闹，可人多眼杂的，万一有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你，我上去就能把人撂倒。”

她说着，还真比了个撂人的架势，胳膊一横，腿一抬，那姿势利落得很，一看就是个武功高强的。

方婉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天天出门跟人打架。”

“那我也能跟着。”秦桑理直气壮，“我不闹，我就在旁边站着。你看书写字我也在旁边站着，你喝茶我也在旁边站着。我不吵你，我就守着。”

她说着，语气忽然低了下去，抿了抿嘴：“陆峥他总不让我跟着他，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女子要有规矩，不能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可我在京城又不认识旁人，一个人待在这院子里，闷都闷死了。”

婉儿看着她那副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心的样子，心口软了一下。这姑娘在京城无亲无故，陆峥又不可能天天陪着她。她一个人在这宅子里，怕是闷得慌。跟着她，好歹有个去处。

“行。”婉儿点了点头，“你想跟着就跟着。”

秦桑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盒子在屋里蹦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盒子往桌上一搁，从里面掏出那颗夜明珠，往婉儿一抛。

“婉儿姐，这个你拿着。”

婉儿慌忙伸手一捞，险险托住了。珠子圆滚滚的，在她掌心里凉丝丝的，泛着幽幽的光。她差点没拿稳，心口一紧，攥紧了才松口气。

“你慢点，摔碎了怎么办？”婉儿嗔了她一眼。

秦桑咧嘴笑：“婉儿姐，你收着，我那儿还有好几颗呢。这个你搁在床头，夜里亮堂堂的，看着就高兴。”

她说完，不等婉儿再推辞，转身一溜烟跑了。脚步声穿过院子，又脆又急，像是怕婉儿追上来还给她。

婉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厢房拐角，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夜明珠。

珠子温润，泛着幽幽的光，在灯下像一小捧月亮。她摇了摇头，把珠子搁在床头的小几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坐回桌边，那颗红宝跟夜明珠搁在一处。一红一白，在灯下幽幽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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