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请进。”
片刻后,院门脚步声走近。一道挺拔少年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峥大步走进来,一身靛蓝色的锦袍,比出海时黑了些,也壮实了些,眉眼间那股少年意气还在,可添了几分历练出来的沉稳。
他一眼看见婉儿,眼底骤然亮了起来。
“嫂嫂!”
一声嫂嫂,脱口自然,坦荡热忱。
无半分客套疏离,依旧是从前那般亲近依赖模样。
婉儿看着他风尘微染却精神明朗的模样,心底微暖,轻轻颔首:“三弟。”
陆峥目光一转,骤然瞥见内室床榻之上静静躺卧的人影。
看清那人惨白面色、毫无生气的模样,他脸上笑意瞬间僵住,神色骤然大变,几步冲至床边,满眼震惊惶然。
“嫂嫂!二哥他……这是怎么了?!”
他又惊又急,语气慌乱:
“今早我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太子府来人传信,说二哥奉太子密令,紧急出京办理隐秘公务!我还信以为真,谁知到了此处,院中人却说,二哥在这里养伤!”
好好的二哥,怎会重伤卧床、昏迷不醒?
婉儿看着他慌张急切的模样,一时语滞,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三弟。”婉儿斟酌着开口,“此事说来话长,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二哥的伤。旁的,等日后再说。”
陆峥心绪激荡间,也看出嫂嫂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与无奈,他压下慌乱,忽然想起身后之人,连忙侧身让开半步。
这时,婉儿才注意到,陆峥身后,还跟着一位姑娘。
少女睁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立在门边。察觉到婉儿的目光,她没有躲闪,反而也直直地看过来,目光明亮的,直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方婉目光轻落,温声开口:“三弟,这位姑娘是?”
被问到此处,陆峥难得露出几分少年腼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轻声解释:
“嫂嫂,这是秦桑姑娘。”
“我出海的时候遇着的,她……她救了我的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秦姑娘一直在海上生活,这次跟我回来,是想见识一番中原的风土人情。可她在京城无亲无故,只有我一个朋友。之前嫂子不在,我问过二哥,便把她安置在嫂嫂这宅子里了。”
“此事实属冒昧,还请嫂嫂恕罪。”
话音落下,立在后方的秦姑娘上前一步。
她学着中原闺秀模样,微微垂眸屈膝,认认真真给婉儿行了一礼。
礼数算不上娴熟标准,动作略略生涩僵硬,看得出来是刻意学来的规矩,却格外真诚用心。
少女容貌清亮明艳,眉眼利落开阔,身量高挑,肤色是海风浸出来的蜜色,衬着一双极亮的眼睛,自带海风淬炼出的飒爽英气。
只是此刻一身素雅闺秀衣裙,发髻规整,步态刻意放缓,收敛了所有张扬野性,努力学着京城女子的端庄娴静。
行礼过后,秦姑娘抬眸:
“县主。”
“我听过你许多事迹。你在边关,救了许多将士和百姓。”
她顿了顿,似乎在肚子里把话又过了一遍,才郑重地说:
“我敬佩你。”
婉儿朝她笑了一下。
“秦姑娘不必多礼。”
“你于三弟有救命之恩,便是我们的恩人。”
“这宅院本就空旷闲置,你只管安心在此住下,无需拘束,便当做自已的家一般便可。”
婉儿看着秦桑,心生好感,又道:“这宅子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不必学旁人的规矩,想怎么站,就怎么站。”
秦桑的眼睛,倏地更亮了。
“真的?”
“真的。”
“那——”秦桑的脚,立刻从并拢的姿势里解放出来,往前自然地跨了半步,整个人的肩膀都松了,“县主,我可就当真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婉儿也被她逗得弯了下唇角。
秦桑真诚道谢:“多谢县主体恤。”
一旁的陆峥见嫂嫂还是这般温和大度,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眉眼舒展,心头踏实无比。
屋内气氛稍稍缓和。
只是榻上之人依旧昏迷,无声无息。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