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看着榻上面色惨白、一动不动的陆宴,心头始终压着一团疑惑,终究忍不住转头看向婉儿,低声开口追问:
“嫂嫂,二哥是什么时候受的这么重的伤?”
话音刚落,秦桑从旁边探过头来,眉毛一挑,快人快语地插了一句:
“陆峥,你如今该叫县主才对。你先前不是同我说,你二哥把县主休了吗?怎么还叫嫂嫂?”
陆峥被她这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瞪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婉儿,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嫂……县主,是我的不是。我就是一时改不过来。”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补了一句,“可我总觉得,二哥他……二哥那样做,绝不是他的本意。”
秦桑在旁边听了这话,毫不客气地瞟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陆宴,那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虽说是你二哥准许我住在这个宅子里,可他做得不对就是不对。再说了,这宅子是县主的,我要感激也感激县主,跟他陆二爷可没什么相干。”
陆峥被她这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朝婉儿解释:“县主,秦桑她就是这样,在海上野惯了,不懂我们中原的规矩,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秦桑嘟囔道:“我又没有说错。”
婉儿目光落在秦桑脸上,语气温和:“三弟,无妨。我很喜欢秦姑娘。”
秦桑一听这话,眼睛倏地亮了,整个人像只撒欢的猫似的蹦过来,一把挽住方婉的手臂,仰着脸连连追问:
“真的吗?你真的也喜欢我吗?县主,我也很喜欢你!”
婉儿被她挽得微微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认真地答:
“当然是真的。以后,秦姑娘不妨唤我一声婉儿姐。”
秦桑眼睛亮锃锃的,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婉儿姐!”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响,喊完自已还咂摸了一下嘴,像是舍不得放下,又喊了一遍:“婉儿姐。”
婉儿被她逗笑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秦桑的头发,是梳得整整齐齐的闺秀髻。她挨着婉儿那只手蹭了蹭,像一只收了爪子的猫。
婉儿收回手,转向陆峥,把方才陆峥的问题答了:“你二哥是昨晚在东宫伤的。具体怎么伤的,我也不清楚。等你二哥醒了,你自已问他吧。”
陆峥愣了一下:“昨晚?”
他的眉头拧起来,看着婉儿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痕,忽然明白过来,“那县主你岂不是一晚上都没睡?这怎么能熬得住。”
他侧过身,把婉儿往旁边让了让,“县主,你去歇一会儿,我在这里守着二哥。”
方婉没有立刻答话。她看了一眼床上的陆宴,想起方才渡药的事。
方才那一幕一幕,又从她心里过了一遍——唇上的触感,他喉结那一动,那些她俯身时离得极近的呼吸。
他到底……察觉到了么?
若是察觉到了,一会儿醒来,她该怎么面对?
“好。”婉儿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三弟了。”
她交代道:“陈老太医在隔间歇着,若有什么情况,你让人唤陈老太医和我。”
“我记住了,县主放心!”陆峥郑重应声。
婉儿又朝秦桑点了点头,推开门出去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