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肯不肯说话,轮不着你们替她惦记。”
阎解放右手攥着铁扶手没松,脚后跟把那把刀又往墙根拨了半寸,刀背磕上铁皮,叮的一声,隧道里的轰隆立刻把它吞了。
“急了?”哑嗓子蜷在踏板上,抽着气笑,“阎老板刚才那张嘴,一句一个账,这会儿怎么不算了?
“算着呢,你们欠的数太大,我得一笔一笔来。”
门边那个挨了肘子的人本来靠着铁门撑身子,车厢一晃,他脑袋又往后仰,后脑勺在门上撞出第二声闷响,门框跟着嗡嗡地颤。
他没摸刀,也没往前扑,嘴倒张开了。
黑里传出一声细小的咯吱响,舌头在后槽牙那一块拨弄着什么,拨得又急又狠。
阎解放鼻子里先钻进一股味道,苦的,泛着涩,是杏仁壳子泡烂了才有的那种气。
《青囊医经》里这一味只写了四个字,入口即闭。
他松开扶手,一步跨到门边,右手摸黑扣住那人的脸,拇指和中指掐进两边腮帮子,指头顺着牙缝往里顶,把那副牙关硬生生撑开一道口子。
“想走?账还没对完呢。”
那人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两条腿在踏板上乱蹬,腰背一寸一寸绷直,绷成了一块门板。
“别费那个劲了。”哑嗓子的笑声停了停,又续上,“咬开就是一口气的事,你还能把他从阎王爷那儿赊回来?”
“阎王爷那儿我没开过户,你这兄弟想赖账,得先问问我这个债主。
腮帮子里的肉在他指头底下一抽一抽,力气大得出奇,那副牙随时要合上,连他的手指头带那颗药一块儿咬碎。
一只手掐着,腾不出第二只。
阎解放拿左边膝盖把人顶在铁门上,弯腰去够脚边那把刀,指尖摸到刀柄,横着塞进那人嘴里,刀柄卡在两排后槽牙中间,牙关再也合不拢。
右手这才空了出来。
他往下一探,从裤腿里头的绑腿里抽出一个油纸卷,纸卷里裹着几根毫针,他摸出最长那根,三寸,针尾缠着铜丝。
“你还随身带这个?”哑嗓子的声音变了调。
“出门办货,头疼脑热的总得有个准备,采购员嘛,什么都得会一点。”
黑里看不见,他拿拇指贴着那人的喉结往下摸,摸到锁骨中间那道凹窝,天突穴,针尖抵上去,捻着往下斜刺。
那人喉咙里的咯咯声断了一截。
拇指接着顺胸骨往下走,走到两乳连线正中那块平骨头,膻中穴,第二针扎进去,他捻了三圈,又往回提了半分。
踏板上乱蹬的两条腿先停了。
接着是腰,那块绷直的门板一点一点塌下去,喉咙里呼噜一声,终于有一口气吸了进去,又慢慢吐了出来。
“嘿,喘上了。”阎解放拍了拍他的脸,“诊费先记着,出了山洞再结。(
)”
他把刀柄从那人嘴里抽出来,食指勾进后槽牙那一块,指甲刮到一粒黏糊糊的东西,抠出来一看,摸着只剩半粒,壳子裂了,里头的东西还没化开。
苦杏仁味一下子冲上来。
阎解放把那半粒药丸摁进台面上那只粮店黄纸袋里,茶叶倒掉一半,纸袋折了三折,塞进上衣口袋。
“你们东家挺会过日子。”他扭头冲着踏板那边,“一个人发半粒药,咬不碎还能留着下回用。”
哑嗓子没接这句。
阎解放蹲下来,右手伸过去,掐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拇指翻开他的嘴唇,在后槽牙上来回摸了两遍,什么也没摸着。
“你嘴里没有?”
“什么没有?”
“他嘴里有,你嘴里没有。”阎解放松开手,“一块儿练了这么多年走路,东家给他发了一颗,没给你发,你猜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