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陵园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两人在招待所附近那家国营饭店,简单吃了碗热汤面。
吃完饭,离晚上八点的火车还有两个多小时。
回到招待所那间简陋的房间,陆卫国一关上门,就从背后一把将叶兰花捞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一不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火车鸣笛声。
叶兰花能察觉到男人身上那还未完全散去的悲伤,她反手覆上他环在自已腰间的大手,用指腹在他粗糙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无声地安抚。
许久,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才在她耳边响起。
“媳妇儿,等咱们的崽出生后,咱们再带他,一起来看他们吧。”
叶兰花心里一动,她转过身,主动亲了亲他的嘴角,笑着说:“好。那陆卫国同志,等沪市的任务结束,你可得努力了。”
“……”陆卫国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想跟媳妇儿亲热,又怕有了孩子没法亲热。这可真是个要命的矛盾问题。
看着自家媳妇儿的眼睛,他心里头那点难受劲儿早就没影了,只剩下点火星子在乱窜。
“好了,别傻站着了。”叶兰花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从行李包里翻出一个布袋,“帮我拿着镜子,我要‘改头换面’了。”
她从布袋里拿出的东西,看得陆卫国一愣一愣的。
有几个小瓷瓶,装着颜色各异的膏体,还有些用细竹棍削成的、长短不一的笔。
这些都是她来京都后,抽空自已调配的。用的是蜂蜡、植物油脂和一些无害的矿物颜料,比起这个年代含铅汞的化妆品,安全了不止一百倍。
叶兰花坐在床边,对着小镜子,开始在自已脸上涂涂抹抹。
陆卫国就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看着媳妇儿用深色的膏体把眉毛画得浓了些,眉形也变得更挑,带了点英气。
她又用米白色的粉膏在脸上拍了拍,皮肤瞧着就没那么白了,多了点健康的光泽。
最神的是眼睛。
她用细竹签蘸着黑色的颜料,顺着眼皮划拉了一下,把眼尾往上一挑,那双眼一下就变长了,添了几分不好惹的厉害劲儿。
最后,她拿红色的胭脂把嘴唇描薄了些,嘴角也画得更翘,看着就锋利了不少。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
当叶兰花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时,陆卫国眼都看直了。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么漂亮,但那股子不好惹的劲儿,让她整个人都变了。
这张脸,已经和原来那张脸有了七八分的不同。
原先的叶兰花,美得清冷,惹人亲近也惹人采撷。现在的她,美得张扬,美得带刺,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别说胡广福,就算把这张脸摆在顾崇安和贺南山面前,他们也准保认不出这是自家孙女。
叶兰花站起身,又从行李里翻出一条的确良的连衣裙换上。裙子是时下沪市最流行的款式,收腰,伞一样散开的裙摆,衬得她腰细腿长,再配上她脸上那副不好惹的妆,活脱脱就是一个从大城市来的、家境优渥又脾气不好的娇小姐。
“怎么样?”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