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火车汽笛长鸣,沪市火车站到了。
一股子潮热的空气混着煤灰味儿,跟京都的干爽完全不一样。站台上全是人,吵吵闹闹的,说啥话的都有。
陆卫国这级别,还没到让兵工厂派车来接的份上。他一个人提着三个大包,另一只手紧紧护着叶兰花,把她跟周围挤来挤去的人隔开。
“媳妇儿,跟紧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直接拐向了不远处的电车站。
“叮叮……”
老式的有轨电车慢悠悠地驶来。
车厢里挤得不行。叶兰花今天的打扮,在一片灰扑扑的人里头,特别显眼。她穿着收腰的的确良连衣裙,活脱脱一个娇小姐,浑身都写着‘别惹我’。
她旁边的男人,腰杆笔直,就算穿着便装,那气势也藏不住。他就这么把女人护在身前,警惕的眼神扫着四周,谁想凑近点,都被他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
“侬看呀,迭个女人穿得妖里妖气额,肯定弗是啥正经人家。”
“旁边个男人倒是长得高大,可惜了,寻了介个一个花瓶。”
“讲不定是外地来……”
车厢里,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同志正聚在一起,目光不停地往这边瞟。
她们烫着时下流行的卷花头,穿着的确良衬衫,看陆卫国的眼神都亮了。可一转头瞅见被他护在身前的叶兰花,那眼神立马就变了味儿,又嫉妒又挑剔,复杂得很。
几个人挤在一起,用沪市话嘀嘀咕咕的。
陆卫国听不懂那吴侬软语在叽咕些什么,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扎人的目光,不高兴地蹙了蹙眉。
他刚想瞪回去,手就被身前的女人轻轻捏了一下。
叶兰花压根没生气,反而侧过头冲他笑了笑,那样子分明是在看好戏。
她听得懂。
前世作为顶尖外科医生,去沪市交流是家常便饭,语天赋本就不差,几句沪市方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不过,她懒得计较。
狗朝着你叫,难道你还要叫回去?别人嫉妒你,恰恰说明你比她们优秀,气死她们才好。
陆卫国看着自家媳妇儿那副压根儿没当回事的促狭样儿,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没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女人,心里哼了一声。
就这?脸上涂的粉比墙皮还厚,头发烫得跟鸡窝似的,哪点比得上他媳妇儿一根手指头?
他媳妇儿这叫漂亮得有劲儿!
男人心里正美滋滋地想着,电车“叮铃铃”地到站了。
两人下了车,跟刚才的热闹完全不一样,这里是一条安静的巷子,两边都是老梧桐树,太阳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一地光斑。巷子深处,是一栋栋红瓦尖顶的小洋楼,看着就跟外国电影里似的。
能住在这儿的,都不是一般人。
“愚园路,113号……”陆卫国核对着房契上的地址,领着叶兰花往里走。
很快,他们在一栋带着独立小院的米黄色洋楼前停下。铁艺的大门上爬满了蔷薇,只是许久无人打理,有些杂乱。
“钥匙呢?”叶兰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