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抬眼看他。
“那年你弃苏家而去,有我的原因吗?”
沈峤皱了下眉:“什么叫我弃苏家?
不是苏大人心眼太小,容不下我吗?”
苏砚怔在原地。
一根绷了十七年的弦,被人轻轻拨动,然后断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一步错,步步错。
苏砚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意来得突然而猛烈,他猛地咳嗽了一声,一股温热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已手背上蜿蜒的鲜血。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峤。
沈峤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苏砚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你……竟恨我至此?”
“巴不得…亲手除之…”
沈峤看着他,苏砚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嘴唇,眼底隐隐闪烁的水光。
她愣了一下。
这狗东西……哭了?
她想开口嘲讽两句,想说“苏大人也有今日”,想说“你哭什么,输不起吗”。
张了张嘴,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她来不及压制,一口滚烫的鲜血便喷涌而出,溅落在面前的小桌上,染红了那碟还未吃完的海棠糕。
苏砚瞳孔骤缩:“你——”
他看向桌上的饭菜,又看向沈峤唇边不断渗出的血迹,脸色变得比方才知道自已中毒时还要难看。
沈峤抬起手,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完。
那血不停地往外涌,顺着她的下颌滴落,一滴,又一滴。
她看着苏砚震惊到失语的表情,扯出一抹笑来。
“苏颜卿,我们都输了。”
“一败涂地。”
苏砚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手脚并用地朝她爬过去,碰翻了桌上的碗筷,叮叮当当洒了一地。
他爬到沈峤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沈峤!”
“萧胤衡……连你也不留?”
沈峤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毒……”
她闭了闭眼,眉心紧蹙:“可真痛啊。”
“我不是说了吗?”
“这是我点的……断头饭。”
“不是送行。”
“是同行。”
苏砚跪坐在她面前,表情在那一刻凝固。
片刻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同行?”
“沈峤啊沈峤,你也选错了。”
“苏颜卿,你知足吧。”沈峤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给你毒酒,免的你被押到菜市口,一刀一刀……削成骨头架子……那场面……”
她咳了一声,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不好看。”
苏砚笑得又吐出一口血来,落在地上,和沈峤的血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那我可真得谢谢你。”
他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怆。
笑够了。
撑不住了。
苏砚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沈峤也从墙边滑落,缓缓躺倒在他身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肩并着肩,像年少时的夏日午后,在苏家廊下偷懒那样。
只不过那时隔着一尺的距离,中间横亘着门第、偏见、和说不出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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